菜单用粉笔写在黑板上,今日特供是"孟婆汤(加料版)",价格标注着"三枚指甲"。
我死死攥着腕上的金线,突然注意到所有亡魂的左手腕都系着褪色的布条。
布条上印着编号,有些还在渗血。
前方巷口转出列整齐的队伍,他们抬着巨大的纸扎机器模型,模型关节处却用真人骨节拼接而成。
"让开!让开!"
几个穿胶鞋的阴差推着板车经过,车上堆满青灰色的"货物",每件都裹着印有黑字的油布。
车轮碾过地缝时,突然有只枯手从油布下伸出,又被阴差一棍子打回去。
板车经过处,沥青路面浮现出痛苦的人脸轮廓。
街角的露天广场上,亡魂们正围着台老式放映机。
银幕上播放的影片里,受刑的鬼魂每惨叫一声,观众就集体鼓掌。
放映员是个没有下巴的老头,他往胶片上抹的润滑油,分明是黄浊的尸油。
我加快脚步,突然被家"幽冥书局"吸引。
橱窗里摆着的书籍封皮都是人皮,书脊烫金文字在不停变换。
最醒目的位置陈列着《生死簿(修订版)》,展示页上的名字正一个接一个消失——那些字迹消失时,隐约能听见遥远的惨叫声。
手腕金线突然发烫,提醒我该去博物馆了。穿过最后一条街道时,看见几个亡魂正在张贴新的布告。
他们刷的浆糊里混着碎肉,刚贴上的纸张立刻浮现出血手印。
布告标题是《关于严格执行轮回分配制度的通知》,落款处的阎王印正在往下滴血。
整座城市弥漫着荒诞与恐怖交织的气息,七十年代的建筑风格与阴间诡秘完美融合。
那些本该怀旧的元素——水泥花格栏杆、铁艺路灯、搪瓷路牌——在这里都变成了恐怖的载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所有细节都在暗示:这座鬼城,正在有条不紊地运转着它那套扭曲的秩序。
博物馆的青铜大门近在咫尺,我正要踏上台阶,一阵清泉般的歌声突然流淌过酆都的街道。
那是我母亲生前最爱的《月光小夜曲》,但本该忧伤的旋律此刻却带着某种超脱生死的空灵。
"是柳先生的演唱会..."
身旁的亡魂突然停下脚步,它青灰色的脸上浮现出我进城以来见过的第一个笑容。
"没想到能在轮回前再听一次。"
手腕的金线突然泛起温暖的涟漪。
我循着歌声穿过小巷,眼前的景象让我怔在原地——青石广场上,上世纪最著名的歌星柳青衫正站在白玉舞台上。
他穿着标志性的白色西装,领口别着朵永不凋谢的彼岸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