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呜——呜——”

绵长又凄厉的汽笛声，穿透呼啸的寒风，重重砸在耳畔。

那节奏感十足的“匡且～匡且～”声，此刻听着格外闹心。

顾小满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强行按了重启键。

虽然，意识清醒得很，身体却像是灌了铅，连眼皮都掀不动。

她是有意识的，而且是“清醒得想骂人”的那种清醒。

眼皮却重如千斤，想挣扎着睁开，却纹丝不动。

整个人，只能被困在一片浓稠的黑暗里。

这倒好，不用睁眼看世界，先体验了一把“闭着眼受难”的高级待遇。

脸颊烫得骇人，像是敷了没拆封的热贴面膜，烧得她头昏脑胀，不用看肯定媲美麻辣小龙虾。

可西肢底下却是刺骨的冰凉，那是从冰冷的硬座里渗出来的寒意，正顺着她单薄的衣料，往骨头缝里钻。

冷热夹击，这是要在火车上做一道“冰火两重天”的硬菜吗？

鼻尖萦绕的气味，更是堪称“行走的毒气包”。

混着汗酸味，烟草的焦糊味，旧棉絮的霉味，鸡屎鸭屎味儿，还有火车头带进来的尘土味。

这味道浓度，堪比一场嗅觉盛宴，刺得她咽喉发痒，想咳嗽又没力气，只能硬生生憋着。

这身体，让她感觉自己随时可能，变成一条翻着肚皮的咸鱼。

这里…绝对不是她的出租屋，绝对不是！

顾小满混沌的意识，艰难地扯出一缕清明。

她闭着眼，心里开始疯狂复盘。

上一秒，她刚拿下世界500强企业的转正Offer，正美滋滋地撸串喝酒，畅想未来…

怎么一眨眼，画风就全变了？

她记得，出租楼下的烧烤摊主，还叮嘱她拿好打包袋，回去好好休息呢？

哦么～天爷，这给她休息哪去了？

她记得自己是棵，从泥地里扎根长大的野草。

从小到大对抗重男轻女的家庭，拼了命的读书，也熬过无数个打工的夜晚。

终于熬来了苦尽甘来，好日子就在眼前。

结果呢？

睁眼闭眼的功夫，就因为她给自己庆祝一波，刚要转正的功夫，人就没了～

她这是……自己为喝两口小酒，把自己给“作”没了？

紧接着， 耳边的动静渐渐多了。

除了火车的轰鸣，还有老旧喇叭里嘹亮的报站声，还有好多年轻男女，唱红歌的声音。

夹杂着人们的谈笑声，咳嗽声和行李磕碰声。

这满屏的复古画风，配上这浓郁的“生化危机”级别的气味，傻子也知道哪不对劲。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她看的那种，奶奶时代的老电影？

就在她满心慌乱，内心戏演了八集之际，一道清脆稚嫩的女声，格外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

“哎，你好，我叫张红梅，是去黑省红云县红旗公社下乡的，你……你是去哪的啊？”

后来，男生怎么回答的，她没听进去，只是非常在意，刚才女孩说的地址。

黑省，红云县，红旗公社……

这几个字眼，像一道惊雷，劈得顾小满，脑海里的弹幕瞬间停摆。

知青专列？东北农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