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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水泥路面反射着午后耀眼的阳光,小睡了一觉的魏竞红醒来后,发现寝室里的同学都走了,她用冷水洗了把脸,有些气恼地抱着英语课课本匆匆向一号教学楼走去。
这帮家伙,去上课也不叫醒我。
哼!看我待会儿怎么整她们。
急着赶去上课的魏竞红并没有留意到,沐浴在夏日高温下诺大的一个校园是那么安静,通往一号教学楼的林荫小道除了她之外,再不见一个人影。这种安静近乎于一种死寂,连微风和小鸟也似乎在远远地逃避着这种令人不安的宁静。
魏竞红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飞快地在泛白的水泥路面上交替前进,突然,她警惕地抬起了头,脚步却没有放慢。她意识到了周围那不寻常的安静,一股莫名的恐惧像疯长的植物一样在她心里滋生着。她抱着课本的双手不由得紧了紧,每一次呼吸之间的距离也变得越来越长,逐渐浊重的呼吸声随着慢慢加快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击着她的耳鼓。
魏竞红的目光在四处搜索着,没有人,目光所及之处还是半个人影也不见。她本能地竖起了耳朵,捕捉着一切可能听到的声音,然而,迎接她的还是失望。小路两旁的树木静静地矗立着,稠密的枝叶无力地耷拉着,像一副色彩浓重的油画。
尽管身处在暴烈的阳光下,魏竞红却感到周身开始发冷,她觉得这热烘烘的、凝固了般的空气越来越重地压迫着她的呼吸系统,心中那不详的恐惧感使得她不禁甩开胳膊小跑了起来。可是更大的恐惧像钻头一样钻进了她的脑子里。
天哪!
我为什么听不到自己的脚步声?
为什么我会有一种在云中飘浮的感觉?
大汗淋漓的魏竞红猛抬头,看到了面前突然出现的一号教学楼,那幢绿树掩映下老旧的楼房静悄悄的,像一只大张着嘴的怪兽,在耐心地等待着它的下一个牺牲品。魏竞红“咚咚”狂跳的心突地一动,脑海中闪电似地闪过一个念头,她意识的手慢了一步,没有抓住那个稍纵即逝的念头。但是,她隐约感觉到,那个念头似乎在提醒她什么。
魏竞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刹住了前进的脚步,胆怯地聆听着教学楼里的动静。整栋教学楼就像一座坟墓,那种不祥的安静几乎能令人发疯。她试图平静一下心神,想通过教学楼洞开的大门和窗户看清楚里边的情形,可大门和窗户里仿佛飘动着一层浓灰色的雾气,阻挡了她惊恐的目光。
危险?!
危险!!
这里四处都隐藏着看不见的危险。
竞红,你得离开这儿。
要快!!!
魏竞红心中有一个声音不断告诫着她,但一种不知是发自她体内还是来自她身体以外的力量,却阻止着她身体的所有行动,她就像被施了咒语一般,定定地站立在原地,无论作出怎样的努力,双腿也丝毫不能移动半步。巨大的恐怖感像毒药一样慢慢在她身上蔓延开来,无助的泪水汹涌出她的眼眶。
就在这时,凝滞的空气被一阵阴冷、若有若无的风激活起来,魏竞红听到头顶响起一种猎猎的声音,像高悬的旗帜被大风刮动时发出的声音。还是那股不知哪儿来的力量,驱使着她运动 “咯吱”作响的脖子,极不情愿地抬起头,向自己头顶的正上方看去。
抬起头的魏竞红感到一阵轻微的晕眩,她看到从一号教学楼的六楼顶上,有一些黑色的东西正盘旋着、忽忽悠悠地向她飘下来。那些黑色的东西越飘越近,她终于能看清楚了,那是一些黑蝴蝶——是一些黑纸剪成的蝴蝶。
刚刚在魏竞红脑海里一闪即逝的念头,重又在她脑中升腾起来,这次是那么的清晰,清晰得让她的心猛地抽紧。一张一弛的胃中渐渐涌上一股酸水,她想吐,可恐惧就像一只软木塞子一样塞住了她的喉咙,那股叫人难受的酸水在她喉头打了个旋,再次落回她阵阵抽痛的胃里。
不!不!不!
是黑蝴蝶!
是他!
不要……不要再发生了!
那些黑蝴蝶并不理会魏竞红的感受,依旧那么悠然地飘落着。不能动弹分毫的她,绝望地承受着那即将到来的更猛烈的恐惧。她不知道自己怎么能有那么大的承受能力,不明白她为什么不在恐怖到来之前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