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尔雅只能苦笑，却不再说话。

她这次来原本就是打着要和赵之温告别的心思，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她也已经做了决定，便不再多言，深深地瞧了赵之温一眼后便决然的转身，竟是要就这样走了。

赵之温被她这一眼瞧得当真是遍体生寒——那种眼神该怎么说呢，糅杂着失望、落寞，怨恨，被缠缠绵绵的情意一点点串起，在身上黏黏糊糊的。

最令人心惊的还是她那种毅然决然要离开的姿态，仿佛要把他连带整个儿世界都抛在身后，不管是父母还是女儿，亦或者是已经与自己纠缠了数年之久的他，都不能让她停下自己的脚步。

她是多么地想离开他啊，为此哪怕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赵之温几乎是在一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下意识地捉住宋尔雅的手腕，脱口道：“你不能走！”

“赵总，我想你是没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的，”宋尔雅回头，一点点将自己的胳膊从对方的手掌中抽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毕竟你不是真心喜欢我，也不是真心想和我在一起不是吗？”

“而我，我也不是真心想和你在一起的，”她吸了吸鼻子，眼睛里隐约有泪光在闪烁，但很快就被她逼退：“我只是为了能给家人提供更好的生活条件，才‘不得不’和你在一起的，不是吗？”

不，不是的。

赵之温的心脏迅速收缩，仿佛所有的血液都从身体中抽离，只剩下一个空荡荡的躯壳，只有一个愤怒的声音在心底呐喊。

不是这样的！你不是的！

赵之温的手越握越紧，抓着她就好像抓住了全世界一般，然而却感觉整个世界都在他手里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在他手中坍塌。

“宋尔雅……”

巨大的、没由来的恐慌将赵之温整个儿吞没，让他整个人如同被抛出轨道的铅球一般，被一股难以言说的失重感笼罩，仿佛这一切都已经脱离了他的掌控，迅速地向不知名的方向发展。

她、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离开？

赵之温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抖得几乎握不住对方的手腕，不可言说的愤怒伴随着微妙的恐惧如同海啸般迎面而来，在这一刻，他也不再是那个站在万人顶端的赵总，而只是个要被抛弃的普通男人。

“赵之温，你不要摆出这样的样子，”宋尔雅似乎并不愿意瞧见赵之温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别过头去不再看他，“我已经被你骗过两次了，我不会再被你骗了！”

她说着用力抽回自己的手，似乎想要与赵之温划清界限般后退两步，始终不肯再去看他。

“宋……”

“赵总，”一双有力的大手自身后稳稳地托住赵之温的胳膊，敬之低沉而的声音在空旷的电梯里显得有些无力：“赵总，你先冷静点。”

说着又冲宋尔雅温声道：“你的想法我们都已经知道了，我会安慰他的，你想走……你想走的话就去吧。”

说的也不知是让宋尔雅先走，还是出国的事。

敬之永远都是这样，温和又温柔的站在那里，整个人都充满力量，似乎不管宋尔雅做什么决定他都会义无反顾的支持。

当初救下她是这样，答应照顾宝儿也是这样。

她真的欠了他太多太多。

宋尔雅的心中闪过一丝愧疚之情，冲着敬之感激一笑，转身又进了电梯，这次大约是因为有了敬之，赵之温并没有再阻拦宋尔雅，而是眼睁睁的看着她进了电梯。

电梯的大门缓缓合上。

是夜。

漆黑的房间里没有开灯，赵之温一个人坐在老板椅上，只觉得周围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声音。他望着黑漆漆的房顶发呆，大脑似乎在飞速旋转着，但又好像什么都没在想。

他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台已经显得有些陈旧的笔记本电脑，电脑的角落里贴着可爱的卡通贴纸，如果此时有月光照射进来就会发现，那贴纸其实是张两个人的合照。

照片的上的温暖笑得阳光明媚。

赵之温修长有力的手指缓缓拂过温暖的笑脸，他眯起眼睛，只觉得那张从前无比熟悉的笑脸此时却变得无比朦胧。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起，他已经开始逐渐淡忘了她的面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