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夜,下谷坂本的烟草商次右卫门被杀了。附近的人听到异常的声响,跑去查看时,凶手已不见踪影。次右卫门被利刃刺中喉咙与胸膛,气息微弱地说:“大……年……年造……”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就此断气。邻人们很快叫来官吏,检视现场,官吏无法马上判断杀人者是出于结仇、吵架,还是谋财。善八听闻此事,第二日早,带半七于四时(上午十点)到达下谷。两个人先去了自身番,听完那里的报告,又由自身番家主带路去了次右卫门的烟草店。那是个仅有两间宽的小店,里面有两个房间,一个六畳,一个二畳。二楼是一个四畳半的单间。
老婆死后,女儿去做女佣,次右卫门一个人住。店后住着个修木屐的婆婆,家主说婆婆叫阿酉,每日早晚过来帮忙。
“那,能不能喊那个叫阿酉的婆婆过来?”
阿酉来到半七面前,看起来是个五十四五岁、正直老实的婆婆。又叫了住在隔壁的山货店的店主人。店主人叫喜兵卫,是昨晚最先赶来的男人。据阿酉和喜兵卫说,次右卫门虽不务正业,但和邻人相处得很好,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传言。他的店位置不好,店面又小,没什么生意,却每天喝很多酒,能看出过得不宽裕。但次右卫门平日爱说,只要女儿找到女婿,自己就能左手使扇子(1),悠闲度日。特别是前几天,他喝得酩酊大醉,对阿酉说:“我如今眼前就有挣大钱的机会,可不能这会儿染上霍乱。”
女儿意外地死了,次右卫门很是消沉,每天更只知道酗酒。后来,又说要问关口屋要抚恤金。一番交涉好像总算谈妥,次右卫门这两三日看起来心情大好。
“他家有没有什么人常来?”半七问道。
“烟草商阿大常来,”阿酉回答,“皮肤白,很苗条……听起来,次右卫门好像准备让阿大娶阿由。那个叫阿年的木匠不时也会来,但他这阵子得霍乱死了。”
“做烟草生意的阿大,最近来过吗?”半七又问。
“昨天过午我看见了,”阿酉说,“次右卫门让我先看会儿店,就和阿大一起去了二楼,在那里说了会儿话。”
半七上到二楼看了看,意外地发现狭小的四畳半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为慎重起见,他把里面的柜子都打开查看了一下,只发现些杂物,没什么引人注意的东西。半七又去了厨房,把地板上的活动木板掀开看了,也没发现异常。
“次右卫门死的时候好像说了什么。”
“是的,”喜兵卫回答,“虽然声音很小,听得不真切,但似乎是说了‘大……年……年造’。”
“那应该就是木匠年造吧。”善八说。
“只是,这个叫年造的人,已经得霍乱死了。”
“你不是说两三日前看见了吗?”善八又问。
“也可能是别人,总之还不清楚,没法说。”
就这样,调查先告一段落,半七和善八出去了。
“木匠年造果然还活着吗?”善八边走边问。
“得霍乱死了,被运到火葬场,连骨灰都被取回来的家伙,若说还活着,实在难以置信。但关口屋长屋的人也说看见年造的亡灵了,说不定死而复生了。”半七说,“次右卫门临死前说了年造的名字,让人不得不认为是年造杀的人。不过他说的那个‘大’,到底是木匠的‘大’(2),还是烟草商大吉的‘大’呢?得好好想想,说不定是大吉。”
“说得是啊。”
“无论如何,这事必定和大吉有关。我已经大致心中有数,得尽快把大吉找出来。这不知廉耻、吊儿郎当、做过男娼的东西。你一个人去抓绰绰有余吧?不,等等,要是不小心被他逃到什么寺里就麻烦了,我和你一同去。”
二人同去小石川的水道町,关口屋的长屋内已不见大吉的身影。邻居甚藏的老婆说,大吉表示害怕年造的亡灵,又见关口屋里连出了两个患霍乱的,说这地方再也待不下去了。五六日前就不再回家,白天会回来个一两次,但晚上在外面住。半七听了这话内心暗笑。
“那,年造的亡灵还出现过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