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说这阵子可能没法再来文字春处学艺了。先不说学艺,文字春想到小雪是商贾人家从小娇生惯养的女儿,如今却在厨房干那些粗活儿,肯定很辛苦。想到这一点,文字春不禁在内心流泪,看着不幸的年轻女孩的脸。小雪又说:“父亲之前又是要退休,又是要做和尚的,虽然消停了一阵子,但发生了这种事,又说无论如何家里是没法待了,要在广德寺前的庙里住一段时间。母亲和领班照旧一番劝阻,父亲怎么也不肯,所以毫无办法。”
“不是去做和尚吧?”
“不是做和尚,先承蒙寺里照顾,让寺里的和尚有空时,就给他讲经。因为说什么父亲都不肯回心转意,母亲似乎已经放弃了。”
“不过,只是暂时去寺里,或许过段时间就冷静下来了,反而更好。”文字春安慰小雪,“而且这样说不定对家里也有好处。接下来就靠你母亲和领班照看好家里的生意了。只要领班能看得住店,就没问题。”
“确实,家里如果没有金兵卫,可就真是一片黑暗了。剩下的都是年轻伙计。”
领班金兵卫,自十一岁来津国屋,已兢兢业业干了二十五年。这个单身汉,把自己的一辈子都奉献给津国屋的账**务。此外,店里还有源藏、长太郎、重四郎这几个伙计,勇吉、巳之助、利七这几个学徒。加上店主人夫妇和小雪,共十个人。本来靠两个女佣照顾一大家子的生活,已是将就,这下女佣都走了,光是伺候这么多人的一日三餐,就不是件容易事。想到这些辛苦,文字春更觉得小雪可怜,可是又不能去做帮佣。接下来天气会越来越寒冷,文字春无力地望着小雪白嫩柔软的指尖,上面似乎已经有了些皲裂的伤口,却毫无办法。
“店里的学徒,多少能帮些忙吧?”
“嗯,只有勇吉能干,”小雪说,“其他小学徒都不中用,得空就出去,只知道逗猫弄狗的,没个正经。”
“原来如此,勇吉的确看起来很能干。”
勇吉是金兵卫的远亲,也是十一岁来的津国屋,虽然才待了六年,但很能干。为人处世方面,也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成熟机敏。不管是店里的生意,还是家中的事务,都很用心。伙计中又数长太郎最干练。长太郎十九岁,之前被屋顶的落瓦砸伤,头上还裹着白布,就同往日一样继续工作。文字春也知道这事。
又过了两日,津国屋的店主人住进了下谷广德寺前的菩提寺。一店之主在寺里借了间房,将自己关起来,关于津国屋一事,再次流言四起。有人说店主人最终做了和尚,也有人说他疯了,想象助长了流言的散布。
九月过去十日,早晚变得略寒冷。文字春这天上午暂休授艺,想午后参加神明祭。正在换和服,就听说有人要见她。小丫鬟出去一看,只见一个将近五十岁的女人鞠躬说道:“请问,师傅在家吗?”
文字春的家不大,在房里能听到外面的声音,她忙边系腰带边出来。
“您就是师傅吗?”女人又行礼道,“突然拜访,实在冒昧,听说师傅和那个津国屋的人很熟。”
“是的,我和津国屋的人关系很好。”
“我听说,那家店正为没有女佣发愁。我住在青山,正想寻个东家。听闻师傅和津国屋交好,想着如果我可以,愿意听从津国屋的吩咐……只是,经桂庵介绍颇费周折,直接去津国屋自荐又有些奇怪。虽然给您添麻烦了,但能否请师傅跟津国屋说一声……”
“啊,是这样啊。”
文字春略想了想。天渐渐冷了,津国屋正为人手不足发愁。来人看起来有些年纪,也不算很结实的样子,但去津国屋或许能帮上些忙。这样一来,小雪就不必做那些厨房的粗活儿,可谓来得正好。只是初见对方,还不知来历与心性,不好贸然引荐,因此一时没有回答。正在踌躇之际,对方有所察觉,似乎有些了然地说道:“因为实在突然,或许您会觉得我太冒昧了,但若东家肯用我,必将道明身世。绝不给您添麻烦。”
“这样的话,请您稍等一下。我先去问过对方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