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留后路胤祥埋伏兵 卜前程太子问吉凶
胤祥这才听出,这群人见自己难过,是特意来安慰自己的,心下不禁感动,默默吃了两口茶,向众人道:“你们不要这么难过,断了这路走那路,后头的事还说不准呢!别看我愣头青似的,我早也防着这一日呢!”说罢径自起身进了里屋。众人正发呆,胤祥复又出来,向左首坐着的一个官员道:“包尔赫,你看看,这是什么?”说着递过一叠子盖有兵部关防的文书。
“委任札子!”包尔赫有点不明,欠了一下身子说道,“十三爷,您这是——”
胤祥红光满面,得意地笑道:“对了,委任札子!你,毕里塔、张雨、段富贵……还有萧英、伦尔津,你们这几十个都是爷在木兰练兵时使出来的亲兵。原想叫你们跟着我光耀光耀,得点彩头,换个文官做做。现在看来不行了,不过我已经让兵部预备好委任札子。——今儿来了几个?一二三四五……四十六——还有八个没来,人人有份,都升为千总!明儿我就见赵逢春,就近在北京补缺。”说罢哈哈大笑,泪水却从眼中进了出来。几十个人见他如此,无不感伤。张雨等人一齐都跪了下去。伦尔津道:“十三爷,您这心地……叫奴才们说什么好?当初调奴才来,奴才心里还有点害怕。如今已经想明白,十三爷你要怎样,我们跟着!”
“十三爷这么重义气,我许远志跟着您走到日头黑!”
“请十三爷进宫请旨,留下施大人,我们接着干!”
“别犯傻了!”胤祥笑着叹道,“三十六计走为上,皇上晓得你老施、老尤,我就不晓得你们几个儿?何必被弄得一锅烩?”
施世纶深恐他再说些别的疯话,忙站起身来,辞道:“十三爷,我们明儿就走,还得回去预备一下。您还有什么吩咐?”
“不留你们了。”胤祥一手拉了施世纶,一手拉了尤明堂,环顾众人笑道:“后日启程,我亲自去送——你们切记一条,我只要不倒,还要东山再起!可话说回来,我自己完蛋不完蛋,眼下也说不准。所以你们也不必给我写什么信……明白么?”说罢摆了摆手。众人自辞了出去,心下都十分感念胤祥的仗义。
胤祥香甜地睡了一夜,直到辰时才醒来。因见紫姑进来,便道:“叫人到上书房告个病儿,我想好好歇一天。叫老赵去见见步军统领赵逢春,说我晚间要见他。”紫姑一边服侍他穿衣,一边说道:“爷心里不爽,该出去走走的。方才四爷府的戴铎来了,说有重要的事,请爷过四爷府里去。依着我说,爷去走动走动也合情理,只别忘了你自个昨日的话。这耳朵听了,那耳朵出来就是了。”胤祥漱着口,噗地喷了水,笑道:“大事小事,关你屁事!我自己还料理不清自己的事呢!”
话虽这样说,既是四哥传来的话,胤祥不能不关心,匆匆喝了一两口奶子,见戴铎还站门口候着,便问:“出了什么事!”
“八爷今早奉旨,带人封了刑部衙门。”戴铎是个矮个子,一双眼睛炯炯有神。他已在外头做了知府,因是胤禛门下的包衣奴才,所以进京仍住在贝勒府,还依例当差。听胤祥询问,忙回道:“八贝勒府的侍卫、亲兵、太监都出空了,还有顺天府的人。连太子爷也摸不清底细。此刻太子爷、三爷都聚在四爷府里呢!爷要支撑得住,过去瞧瞧吧……”胤祥心头不禁一震:刑部乃朝廷操生杀大权的机枢,能无缘无故说封就封了?又为什么连胤礽都蒙在鼓里?心下掂量着。
戴铎和胤祥带着赵福兴打马飞驰。在雍和宫角门蹬着下马石下来。胤祥将马鞭、缰绳扔给赵福兴,径自直奔后花园,往枫晚亭而来。胤禛的头号清客邬思道的书房就在此地。他知道胤禛的习惯,稍有要紧的事都来这里商议。折过假山,穿过一带青枫林子,果见太子胤礽、三阿哥胤祉、胤禛几个人都在暖亭上。几个人都不言声看着一个身架拐杖的清瘦书生摆蓍草布卦。戴铎道:“十三爷请,奴才只能到这儿,不听招呼不便过去。”胤祥知道胤禛治家极严,井井有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