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不觉行了一盏茶的功夫,几番哈乞萨都想言语,但赵壑似是累极,上车寒暄几句便闭目凝神,如同睡去了。王弗居看在眼里,只当是赵壑胸有成竹不慌不忙,谁晓得他真是疲累交加,扛不住睡了过去呢。哈乞萨不时打量赵壑,见他安之若素,分明面前是曾经刀剑相对的仇敌,却也可以坦然而卧,这就不敢小觑了他。
赵壑哪里知道这两人心里想甚麽,待马车停了才醒来。扬手拉开帘子看得一眼,自个儿先跳了下去,转头笑道:“大王子先请下车吧。”
哈乞萨看了一眼,颇有些失望:“不就是一座道观麽?有甚麽好看的?”
赵壑替他拉着帘子:“大王子有所不知,这是三清观,是京中最大的道观。此番前来,一不为上香,二不为观神,只是想请大王子来见一位故人。”
哈乞萨一皱眉:“我在这儿除了认识你,还认识甚麽人不成?”
赵壑只是一笑:“见着了,不就晓得了?”
哈乞萨想自个儿在草原上叱咤风云,偏生拿这个文弱书生模样的赵壑毫无办法。只得哼了一声,随他往里走。
转过大殿绕进后厅,赵壑合掌与个小童见礼:“无量寿福,敢问菽华道长可在?”
那小童上下打量他一眼:“菽华道长身体不适,暂不见客。”
赵壑脸上一片惆怅:“原是该想到的…便有劳通报,只说,故人来访,万望拨冗一见。”
小童犹豫片刻,见赵壑满目真切,这就叹气行礼:“且偏院稍坐。”说罢躬身去了。
哈乞萨在偏院小厅老实不客气的挑了上头太师椅坐下:“甚麽人也这麽大架子?”说着端起茶来喝一口,却又皱眉吐出来。
赵壑背手立在屋中,缓缓踱步:“大王子,可还记得咱们有缘得见之时,随在我身侧之人?”
提起旧事,哈乞萨不觉脸上一热:“那日兵荒马乱,谁管你身边跟着甚麽人?”
赵壑淡淡一笑:“那是我的副将,名唤季颀,不过今日他已出家,法号菽华。当日那巧计,便是他献的。我原说攻城略地较为实际,他却说攻心为上。”
哈乞萨皱眉道:“这麽个人物又怎麽会出家当道士?”
赵壑回头一笑:“那,便要大王子自个儿去问了。”
哈乞萨很是恼怒,但转眼见赵壑背光立着,脸庞在清辉中分明看不清,却又有两只眼睛明晃晃的看过来,这就不觉呆了。
王弗居静静在边上立着,一言不发。赵壑看他一眼,抿唇一笑,也不多话。哈乞萨两边看看,这就皱眉坐了回去,杵着头不吱声。
没一刻功夫,先前那小童转回,躬身道:“菽华道长有请。”
哈乞萨不由立起身来,赵壑却笑了:“有劳你引这位公子去,我们两人在这儿候着便是了。”
哈乞萨一愣:“就我去?”
赵壑看眼他,突然笑了:“怎麽,不敢?”
哈乞萨哼了一声:“从没听说过老虎怕狐狸的!”这就昂首去了。
赵壑待他走得没影了,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大人最喜欢的,便是自个儿躲在一边儿偷偷的笑麽?”
赵壑依旧笑呵呵道:“弗居,你是聪明孩子,怎麽不懂呢?”
王弗居看着他:“还请大人指教。”
“你若是真聪明,就该晓得王太师送你入宫是做甚麽。”赵壑伸手摸着茶杯的边儿,“但是皇上转手就把你给了我,你可晓得为甚麽?”
王弗居咬紧嘴唇没有答话。赵壑抬头看他一眼:“而我又转手将你支在大王子这儿,你可晓得又是为了甚麽?”
“借刀杀人。”王弗居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来。
赵壑放下茶杯点头道:“不错,不错。我是借刀杀人呢。可惜,你尚未看出来我借谁的刀,要杀谁的人。”
“哼,皇上把我交给你,无非是要你折磨死我,好打击太师不是?你却不想跟太师堂堂正正的比一比,故此叫我来这儿,指望着这个全身是毛的王子杀了我,你干干净净!”王弗居索性瞪起眼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