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菽华道长看着他:“你和他若是不说清楚,一辈子还不是猜忌来猜忌去?弄到最后,真不晓得你们两个想做甚麽…”
赵壑苦笑一声:“也不能怪他,是我不好…”
“嗯?”
“该说的时候儿没说出口,再想说便又难了。”赵壑耸耸肩,“只是季颀…”却又摇头道,“保重。”
菽华道长深深看他一眼:“穆萨江不见人,总是祸患,你需当心。便是他是否与当年事儿有关系,还未可知。你小心又是陷阱。”
“这般放心不下,为何又定言要走?”
“因着不能留。”菽华道长转过身去,“三郎,我…”
赵壑拉着他的衣角:“我便是死了,也不会忘记你的恩情。”
“若是说我救你一命,便也罢了。你不也救了我?算是两清吧…”
“可我明明晓得你想甚麽,却装作不知,还借此…”赵壑低下声儿去。
菽华道长转头看着他,抬手托着他下颚:“这事儿做得极秒…三郎,记得下回子心再狠些,便晓得是错了,也得咬牙做完。甚麽内疚自责的,暂且让到一边儿吧。”
赵壑看住他:“若是日后有用到我赵壑的时候儿…”
“你保重你自个儿吧。”菽华道长微微一笑,“我算是看破了看透了,此番是最后一遭了…”便又哽咽转头,“横竖是注定的,你便也别说了。”
赵壑叹口气:“走定了?”
“嗯。”
“好。”赵壑松开手来,长稽到底,“赵壑此生能结识季颀,便是天降福泽。”
“我晓得说叫你保重是不能了,你好自为之吧。”菽华道长深深看他一眼,转身而去。
赵壑立在风中看着他背影,便是轻轻叹口气,季颀,总是熬到如今才离去,也是难为他的了。
菽华道长当夜离去时,望着大帐中赵壑人影,幽幽叹气。身侧道童轻道:“道长便是放不下,为何又要走呢?”
菽华道长轻道:“便是留下,帮不得他,反叫皇上疑心,对他不好。”
“道长如此怎能说云海四海…”
“便是如此,才该离去。眼不见,心为精。”
“当真舍得?”
“舍不得,更要走。”
语出有衷,虽是满含不舍,却也无可奈何。菽华道长心知这事儿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了,自个儿与赵壑之间,便是肝胆相照的兄弟。出生入死历经战事,笑饮美酒共邀月。便也是年少时的事儿了。眼见得一天一天大了,心思自然也就多了。更何况赵壑打小心眼儿便不少,说他多疑多虑并非不可。以往出战,两人定是如此。自个儿是定下计策便兴兴然,而赵壑定要反复思量。便如此番出北戎,看官们可想得到这赵壑何时便定下了此计?便是他三年前方至万寿宫已然定下的。时他匆匆而来,便交代此事。只记得自个儿是目瞪口呆,断然拒绝。赵壑却道,此番布置不晓得何年何月方能派上用场,但北戎边患不除,囧朝一日不宁。如今天下定了,周边儿自该整顿。皇上繁于杂务,这些个小事儿就由他代劳了。
虽口中言小事儿,可如何将这些原先的兵士弄出关去埋伏下,如何往北戎渗透进去,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偷天换日,这便不是小事儿了,难为他一边儿在万寿宫出家掩人耳目,一边儿又要苦心孤诣谋划此事。故此赵壑笑言甚麽出家的,自个儿一早便已明了。皇上无论如何伤他,只要这朝廷出了甚麽事儿,便是不叫他,他亦是奋不顾身的了。便该如何说呢?是自讨苦吃也罢,是天生劳碌也好,菽华道长晓得赵壑是放不下的,那便只有自个儿放下了。
一声幽幽叹息罢了,菽华道长转身而行。一行人与夜色掩映中行远,这一别,便不知再见是何时了。
大帐内赵壑正翻阅卷宗,皱眉凝神。
齐瑞儒进来轻道:“他们走了。”
赵壑没有抬头:“嗯。”
“他们去何处?”
“云深不知处。”
“父皇会生气。”
“生气也没法子。”
“你不怕父皇又…”
“怕又能如何?横竖此番叫他们来是我自作主张,便是能多一份把握,我亦在所不惜。”赵壑一笑,“更何况…若是不能回应,又何必叫他怀着那个念想?不如早早斩断,指不定他潜心问道,真飞升了呢?”
“三叔,你究竟要做甚麽呢?”齐瑞儒叹气,“便是将我功绩垒得再高,父皇不中意我,也是无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