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
王弗居一愣,齐瑞儒连连跺脚:“穆萨江当年是姑父手下一名降将,姑父为人谨慎小心,对他多有提防…估摸着便是如此才叫他投降王太师一边儿吧…”这就摇头,“姑父战死时,就是他投敌,引兵围住姑父所在…事后先帝斩杀他在京妻子奴仆一百余人…”这就苦笑,“好吧,如此真是血海深仇。”
王弗居一愣:“你这意思是王太师明知他投敌了还与他私下联络,这,这可是叛国啊!”
齐瑞儒看他一眼:“你以为你那个世叔是甚麽好人不成?”
“不,这不可能。”王弗居嘴唇一哆嗦,“太师便是天下最正直之人,怎麽可能…”
齐瑞儒看着他道:“他救了你,你自然感激他。可他亦是利用你,想你孤身在此,若有不妥,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谁来救你?别指望那些所谓他的眼线。既是看着北戎的眼线,亦是看着你的眼线,若你有不妥,只怕第一个死的就是你!”
王弗居这便面上青白,瞪大双眼:“不,这不可能…”
“便是要我告诉你麽?”齐瑞儒面上冷笑,“原先他送你进宫是做甚麽?是做我父皇的男宠。父皇不要你,太师不会杀了你?若不是我三叔将你送至哈乞萨身侧,你有命活到今日?”
王弗居皱眉道:“这不过是赵壑他顺水推舟。”
“便是顺水推舟又如何?”齐瑞儒亦是皱眉,“正因三叔想到哈乞萨忌惮他不敢轻易对你下手,你在京中方能留下命来。待得太师再见哈乞萨,定下相助之计,你又成了哈乞萨的男宠,可他说过甚麽?便是女子亦有名节一事,王太师可有替你想过?这便不说了,倒是他送你到此,好歹哈乞萨看在这份上才处处维护你,不然你以为你能平安到如今?”
王弗居脑中显出的是在京师,赵壑几番言语,不由心内绞痛,这就喃喃道:“难怪太师一定要我命穆萨江送他…”
齐瑞儒大惊:“你说甚麽?这是太师的意思?!”这便急得跳起来,拔腿想跑。
诸位看官,这便也晓得内里乾坤了。太师分明是不愿赵壑独占圣恩,但迫于当下情势不得不与赵壑同谋,但心底更加愤恨。借着大事要成,一心一意要置赵壑于死地。便是赵壑死了,亦是于大事无碍。纵然日后皇上追究起来,他亦可推脱得一干二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甚至还会落下两滴清泪来说甚麽天妒英才云云。横竖赵壑明面上是私自出京,皇上再如何也不能昭告天下,这赵壑便是死了亦是连名都留不下!
齐瑞儒想的正是如此,心头只觉凄苦,三叔,三叔,为着这天下,你便明知太师会有杀招亦是甘愿赴死,可值得麽?无论先帝或是父皇,当真只得你拿命来换麽…难怪先帝死前一直跟你在一处,难怪父皇如何被你忤逆亦是不愿放手…只为无论如何,你总将这家国天下放在第一的。也就无怪人说,壑三郎之于囧朝,便如第二个皇帝一般。
可怜可叹可悲,这赵壑便是叫齐瑞儒心急如焚,王弗居见他如此连忙按他坐下,颤声道:“王爷不可大意!如今赵大人命悬一线,若你有不妥,只怕…只怕…”
齐瑞儒见他面如死灰,却还勉力相劝,这就只得定下心来:“我便无妨,你速速拿我令牌,调令…”
王弗居苦笑道:“真有王爷令牌,那些士卒可会听我的尚未可知。便是听我的,都中了药手脚酥软,又有何用?反叫北戎有了口实,当心他们拿你祭旗!”
齐瑞儒这就皱眉:“难道坐以待毙?”
王弗居眼咬牙道:“我且试试找哈乞萨。”
“找他?”
“哈乞萨虽是鲁莽,但光明磊落,若他晓得这些曲折,定会嫉恶如仇…况且,他眼里心上甚麽时候儿少得了赵壑呢?”王弗居苦笑道,“我这个男宠只怕是有辱使命了。别说宠了,哈乞萨连我的手都没碰过。”
齐瑞儒看着他脸上隐忍之色,便也感叹,这也是个苦命人。这便柔声道:“你且不要多想…眼下最要紧是救三叔。”
王弗居便起身望哈乞萨而去,行了一步却又笑了:“真想不到,我竟也会有救赵壑的一天。”
齐瑞儒看着他背影,便又皱眉,细细思量对策。便是三叔当真遭遇不测…不,不会,定然不会!三叔福大命大…
只心底里叫苦,眼下便是虎落平阳被犬欺,龙游浅滩遭虾戏。这个北戎王,莫非他早已了然于胸,这才对自个儿拉拢蒙托尔一事不闻不问,对王太师与哈乞萨之事不理不睬,甚至是装着一概不知的模样装聋作哑?齐瑞儒这就恨恨一捏拳头,抬头望见王弗居面色铁青行过去与哈乞萨而与数言。只见哈乞萨脸上亦是数度变色,最后一咬牙,回身吩咐自个儿亲兵几句,王弗居似松了口气,哈乞萨这就拍拍他肩膀,却也无言。
齐瑞儒正胡思乱想之时,台上蒙托尔的大戏却已唱完,接着便该血祭蒙托不达神。一般而言都是以俘虏或是特定之人为祭品,绑住那人手脚放在祭台上,生生以利刃割开胸膛,将热气腾腾犹自跳动的心取出献于神灵。原先三叔给他讲到这段时曾笑言自个儿虽是打赢过他们的大王子,却从未见过那祭台。便是有生之年定要看看那祭台,定要亲自躺在上头看看是否真如戎族所言可听得蒙托不达神之神谕。
越想越觉凄苦,这便眼中氤氲,忙的擦擦,就见蒙托尔一摆手,下头就有两个戎兵架了个人上来。齐瑞儒心道,不知是哪个倒霉鬼。那蒙托尔又叽里咕噜念了一串咒语,一圈人为着这祭品且歌且舞,最后将这人抬上祭台,用绳子牢牢捆住。蒙托尔这就举起利刃,一刀将将那人胸前衣襟挑开。
齐瑞儒哪儿心思看这个,只管看着哈乞萨那边儿有何动静。却见一个亲兵匆匆躬身而来,贴着哈乞萨的耳朵耳语几句,哈乞萨立即变了脸色,不顾一切就往祭台上冲。齐瑞儒这就不由跟着立起来往上跑。下头儿顿时乱了,却看见哈乞萨冲在上头一刀隔开那祭品绳索将他抱起,抚开他额前散发。齐瑞儒一望之下,便如五雷轰顶!
诸位看官便都看出来了,这祭品便是赵壑壑三郎无疑,可他怎的又成了祭品,如此混乱之下,这几人又如何逃出生天?咱们下回“争不争只在朝夕来不来只在早晚”再说!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就是贴不上,怨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