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护亲自前往玉璧城迎接了母亲,母子见面的那一刻,宇文护跪地痛哭。
老夫人也哭,捧着不肯抬头的儿子,那是真情流露,是发自肺腑的亲情。
宇文护不停的向母亲告罪,哽咽背诵着那看了千遍万遍的家书,那如同家训一般,他不敢忘也不能忘。
家眷们,奴仆们也哭,如同感染一般,无人不感动。
这一刻,不分齐人周人,只要是人都会抹泪,人毕竟不是石头。
宇文护恨,他恨高家人杀了他大哥,软禁他的母亲三十年,没有让他尽到做儿子的孝道。
临行之前,他恨恨得看了一眼仪仗,看了那些齐人铁骑,他没有了后顾之忧,他要报仇雪恨。
宇文护的四个儿子跪拜在地,他们第一次见到奶奶,这位和蔼的老人,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他们下定决心,一定要为家人报仇。
周人官员对护送的齐人官员行礼感谢,齐人官员恭敬回礼。
周人目送齐人离开,但眼中无一不是带着敌意。
与官员们不同,百姓们并无恨意,他们只是希望没有战争,不会背井离乡。
对于他们来说,官兵总是给他们带来压抑感,总是带来的是战争。
如今无论周人百姓还是齐人百姓,对今日周齐会面很好奇。
“东西两边的官互相行礼,这是在干嘛呢?”
“听说是齐国皇帝,将周国皇族人质送还周国,还昭告两国和平不再打仗。”
“那可好,一打仗日子难过,地也没法种还提心吊胆。”
但他们不知道,当所有人都感觉没有危险的时候,危险往往近在眼前。
宇文护急于离开虞州,只有尽快渡过黄河,过了潼关回到长安,才会感觉安全。
宇文至不是第一次来玉璧城,他发现玉璧城的百姓不多,至少比多年前他曾经来的时候要少。这让他很疑惑,而且齐人来往倒是自由,而周人出城则会被严格盘查。
宇文护尽心尽孝的服侍着母亲,他对一切政务不闻不问,以至于宇文至几次想开口都被阻拦。
百姓变少的事很诡异,宇文至却不得不遣人调查清楚。
这事并非难以调查,随便在虞州地界寻百姓问问就能知道,而且虞州刺史韦孝宽也没有否认。
很快,被宇文至的派出的人便回来了。
“属下查过了,此事韦孝宽将军也没有办法,齐人颁布摊丁入亩的赋税新规,而且不用服徭役,这让我大周边境百姓举家搬迁,各州府衙门屡禁不止之后,百姓更趁夜越境者不在少数。”
“很严重?”
“靠近齐地的村庄,十室九空。”
“随我面见父亲。”宇文至面色严峻。
离长安还有五十里的驿馆内,宇文至带着老护卫见到了其父宇文护。
“可有事?明日一早还得赶路,皇上会出城三十里相迎,还是早些歇息的好。”
“父亲大人,有要事,孩儿必须秉明。”
宇文护看了一眼老护卫,此人跟随宇文家一生,曾经在齐国林虑山救过宇文至的性命,此人无论武功还是能力,都是首屈一指,若是此人带回了消息,那定然十分重要。
“齐人颁布摊丁入亩之事,其后果已然超出我等想象。如今靠近齐国的村庄,已然十室九空,而地方衙门对此屡禁不止依旧无效,孩儿预计,恐怕所受影响不止虞州一地,还请父亲大人明察。”
宇文护早想到了会有影响,但是没有想到会如此之大。
“差人去各州府查,究竟有多少人口叛逃。另外,若要遏制此势头,得免税赋才行。此事,容我等回到朝廷再议。”
“是,孩儿这就差人去查。”
宇文至不明白父亲为何如此不在意,若是免赋税只怕不行,齐人连徭役都免了,百姓最怕的便是徭役,一旦前往边关修筑戍卫城池或长城,不止会受到敌军骚扰,还会水土不服而病亡,很多百姓就是这样死在去或者回来的路上。
他踱来踱去想不明白,齐国为何没有崩溃,齐人地主世家为何不赶那小皇帝下台?这些地方豪强就甘愿缴纳巨额税赋?就算齐人商业厉害,但他们的贸易较之大周少了三成,对于国库收支来说,大周都捉襟见肘,齐人难道如此富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