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纪昀去世后,刘权之补任了协办大学士,也一并参与了之后军机处新晋章京的商议之事。当时刘权之曾上言,认为内阁中书袁煦才能足以补任章京,可这袁煦乃是纪昀女婿,纪昀又是刘权之考中进士时的座师,一时之间,朝中便多有人认为刘权之徇私。更兼先前多次议事,刘权之因老迈之故,言语游移,不置可否,更让英和认定他不仅不能尽心奉公,甚至不能尽力办事。想到这里,英和便即对嘉庆上疏,历数刘权之在军机处失职之事,并在奏疏最后言及,刘权之不宜再留任军机处。英和升迁甚速,这时少不了有些年轻气盛之态,竟一时未能留意这等官场忌讳,果然,嘉庆看到这封奏疏,当即大怒,这日便召集军机大臣,当众训斥英和。不过这一日刘权之也没有到场,算是嘉庆最后给他留一些面子。
可在英和心中,这时犹自认定自己上疏乃是纯出公心,并非私事,听得嘉庆如此批评,如何忍耐得住?竟又向嘉庆辩道:“回皇上,臣与刘中堂并无私怨,臣也知道军机处需要的是能够把政事办好之人,可眼下刘中堂用人糊涂,出言模棱,臣实在不认为军机处尚需此等大臣。臣也清楚刘中堂为官数十年,是有功于朝廷的,既然如此,让刘中堂专管部务或者致仕,方是成全了刘中堂啊?”
“你说什么?军机处需要的是能办事的人?那你跟朕说说,你又办成了什么事!”嘉庆看英和还在强辩,更是怒不可遏,道:“前几日那件控案,你初看文卷,便说死者傅通是意外身死,当时若不是朕看着那段供词有异,让刑部下去重审,那真凶还不知要逍遥法外到何时呢?照你的说法,你审理要案便是如此模样,朕留你在军机处又有何用?”
“这……是臣办事不力,请皇上责罚!”眼看嘉庆已经拿出实据,英和也不敢再行辩驳,只得向嘉庆主动请罪,以求减轻处罚。
“是啊,你也该受些教训了!”嘉庆怒道:“既然你自己都清楚,办事不力便不足以在军机处留任,那从今日起,你军机处行走的职衔就先免了吧!这一品顶戴你也暂时不用戴了,正好,太仆寺那边出缺,你就去做太仆寺卿吧,在那边再历练些时日,让你长长记性!”太仆寺卿这时乃是从三品官职,对英和而言也算是个不小的责罚。
“是,奴才谢皇上宽恕之恩!”英和谢恩道。
看着英和谢恩告退,董诰素来与英和一家相善,也向嘉庆劝道:“皇上,这样的责罚对英侍郎而言会不会有些重了?毕竟英侍郎只是上疏言语不当,臣也清楚,他和刘中堂的确没有私怨啊?”
“朕这样处罚他,已经算轻了!”嘉庆道:“这英和啊,年轻气盛,若是朕一味纵容于他,他早晚要闹出更大的事!不过话说回来,刘权之这般不知避嫌,参决要事也渐渐力不能逮,英和弹劾之言却也没错。告诉刘权之一声,让他回礼部办事吧,以后就不用来军机处了。”
“皇上,若是如此,军机处可就只剩下三人了啊?”戴衢亨担心道。
“是啊,军机处这许多要事,总不能全都让你们三个担着啊……”嘉庆沉思半晌,也道:“如今朕也明白了,军机处里还是需要能办事的人啊。若是人人都与英和一般,空有凌云之志,遇事却总是出错,那朕还如何取信于天下呢?就这样吧,吏部侍郎托津这些年参办刑案,处理部务一向称职,就让他入军机处行走吧。”
于是,嘉庆十年六月,英和与刘权之都被免去了军机处之职。军机处很快形成了庆桂、董诰、戴衢亨和托津四人共参要事的局面,这一局面也难得的稳定维持了六年之久。
而听到军机处人员变更的情况后,最为震惊的或许还不是英和或托津,而是卢荫溥。那日得到消息,他便返回家中,找到了那日托津为他写好的字条,只见上面写道:
英和空好虚言,办事并无成效,此一不足。多蒙恩遇,言事无所顾忌,必招群怨,此二不足。少年骤进,盛气凌人,同列必与之不和,此三不足,军机处关要之地,有此三不足,英和绝难久立其间。
那时卢荫溥也是冷汗淋漓,不想托津竟一语中的。
“或许,托侍郎果然是可以倚重之人啊……”想着托津取代英和进入军机处,又兼庆桂董诰年迈,不难想象,日后朝中要事,绝少不了托津的影子,卢荫溥对于自己的前途也开始了新的思考。
无独有偶,仅仅两日之后,托津便在军机处中找来了他。
“卢司仪,皇上那边正在商议一件湖北的控案,我想接下这个案子,眼下我还需一名副手。不知,卢司仪对于出京办案,可有兴趣?”托津主动问道。
卢荫溥虽官品不高,却也清楚京控案件若能办好,必然会得到嘉庆进一步重视的道理。
“这个……多谢托侍郎知遇之恩,下官定当尽心竭力,为这控案求一个真相出来。”
此后卢荫溥的名字,也开始渐渐出现在许多京控案卷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