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你。”晚知自顾自往前走着,这算情窦初开么,晚了点吧。还是对一个男子暗生情愫,惊世骇俗了点吧。那他对自己是有意还是无意,殷勤了点吧。
数遍九十九层石阶,叠嶂的枝叶繁茂,浓荫蔽遮天,祁沐封收了扇子,痴痴地看着晚知侧脸道:“晚知,上回说要送你一个好东西,还记得么?”
“早忘了,贵重的我可不收。”晚知感受到那目光,心如鹿撞。
“不贵,有些重。”祁沐封抿唇,口是心非,明明惦记着呢,好生可爱。
“呃……”晚知斜眼看去,这人可是身手了得,万一掏出个镇宅腌菜缸之类的重物,自己不晓得能不能扛得回去。
“你不好受时,我陪你说说话。气不过了打我几拳也是能挨得过的,若你需要人搭把手,我决不推辞,毫不犹豫。当做是个跟班,能收下么?”这份心意,能收下么?不管以何种身份,只要能看你在眼中,能接受么?
等了许久,晚知也不曾回应,祁沐封有些低落地垂了眼睑,一丝苦笑。
晚知心中也焦灼着,知晓他在等自己应声,也隐约明白自己该有什么期许,可……
“不收,顾家世代清俭惯了的,出不起那月钱。”晚知犹豫了半晌,轻声答了。
“呵呵,晚知,若你需要时便来取,我一直在。不用月钱,也不用顾及什么。”祁沐封料到会是这样的,晚知不懂情爱,恐怕只道是颠倒阴阳,悖驳情理。
“小小荷包而已,你也用不着挂记着,腻味了便还我,两不相欠。”人也是一样,乏了倦了,便散了吧。日无文三容。
“不会。”祁沐封不再勉强,多言无益,淡然笑道:“歇够了咱再往上走走,护国寺高处仍有好风景。晚知,还走的动么?”
“还成,等会儿可说不准。”晚知见他无异,也释然轻松些。
“这山上的挑夫担了货品上山是要论斤收银子的,不过,若是你,我少收一些。”祁沐封温柔带笑的声音,传到晚知耳中,痒痒地挠到心里去了。
“别,真想做这生意就该童叟无欺,不能因为是老熟人就坏了规矩。”晚知平日极少出来,顶多绕到小?胡同里晃悠,撑不住也是常事。
“是了,可我不靠这个混碗饭吃的,还是随性就好。”祁沐封扶了晚知一把,立时又撒了手。“渴了么?”
“没觉着,呃……渴了。”晚知抬眼看祁沐封面上沁出些汗珠,临时改口。
“跟我来。”祁沐封挑眉乐了,对晚知勾了手。
俩人蹑手蹑脚地潜进护国寺,寺中极静,似乎连知了都不敢在佛门清净之地造次,祁沐封熟稔地摸到禅房,透过木窗看见一发须皆白老僧打坐静思,旁边桌案上放着沏好的茶。
“茶行么?”祁沐封轻声问向晚知。
“这算……呃化缘?”晚知愣住了,院中有口井,灌了也无妨。
“出家人呢,慈悲为怀,见不得浊世中凡人之躯受苦受难,普度众生乃是好事。”祁沐封胡乱扯着,反正是打定那壶茶的主意了。
“那去吧。”晚知见那老僧一动不动,自己与交谈之声并未刻意压低,想来也是听到默许了吧。
正想着,还没见着人影窜动,就有一白瓷杯子递来:“尝尝如何。”
“你什么时候去的!”在自己眼皮底下,竟没看见身形,好厉害!
“嗯,好茶。”祁沐封抿了口,叹道。
“呃,还好。”晚知饮尽后,不好意思羞涩一笑:“我去方便下,呵呵,你慢慢品着。”
“同去。”祁沐封连喝几杯,将茶壶和俩杯子放在窗台边,作势要跟上。
“啊!不要!”晚知撒蹄跑远,身后传来爽朗笑声:“径直往南走,角那就是了。”
等到晚知神清气爽地出来,年轻僧人正与祁沐封说着:“师父今晨起便说有贵客来访,果然不假。”
“哪里,见笑了,本是闹着玩的,大师宽厚我们未当做小贼打出去便是好的。”祁沐封客气着,有些不好意思。见了晚知过来,对年轻僧人一拱手道:“弃尘小师父,后会有期。”
“嗯,施主慢走。”弃尘谦逊笑道,目送二人远处。
“你在着寺中还有故人?”晚知疑惑问着。
“旁人的故人,算是认得。”祁沐封略微一提,转开话头道:“晚知,洗手了么?”
“嗯!”晚知不觉尴尬,将手掌摊开来道:“你瞧,干净的!”
“呵呵。”祁沐封多想抓起那手按在嘴边狠狠亲上几口,但只能想想罢了。“在树底下接着啊。”
晚知仰头看了头顶,豔黄发亮的杏儿半隐在阔叶中露出个头来,看着都眼馋。“不接,你那般厉害何苦刁难我。”
祁沐封点地上树,动作干净利落:“我不捉弄你,太多了拿不住。”
“悠着点,不成的话砍了这树拖回去吧?”晚知听得树桠子里清脆折响,四面张望着别被逮了个现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