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完结
“淮哥哥,若见此信,莫生悲戚,所谓‘梨花之期’,花有期、离有期,离尽繁花是归期。~q·u`s·h.u¨c*h,e`n¨g..^c\o?m`
“数年以来,我有一事欺瞒了淮哥哥,常令我寝食不安。生虽不能说,死则不相瞒。我自幼与家人失散,逾十数载,复得相认时,竟知我亦是秦人。因而我早已盟誓入了大秦死士营。只是既已为死士,则不可泄露身份。多年隐瞒,淮哥哥莫要怪我。
“自幼甘叔叔要我起誓,这一生要护你安全。我入死士营后,身不由己,不得再陪你左右,想来愧疚。所幸你已得秦王信任,而庙堂之高,我本也无能相帮。若我能在敌国潜伏、乱世相助,也是好的。
“家父姐姐相继过世之后,我受命伺伏于赵国虞卿身侧,不觉两年。其间悲喜挣扎,愿起缘灭,具难言表。淮哥哥曾说,若我心中牵挂一人,盼念倾扎,从无日无夜、到日日夜夜,则我已成年。
“我猜,我已成年。
“我并非不知、此心此情,不容于家国。只是心止虞卿、难抑情丝妄动。即使覆手紧压心头、这般不堪心思依旧从指缝间冒出根芽,结成孽花,就开在眼前,挥之不下。-精?武·暁,说¨王¨ `芜\错`内¢容^
“所幸,淮哥哥既见此信,一切应已杳然。乱念之罪已殇,愿此一命可偿。
“今生一程,我得伴淮哥哥左右、亦曾尝过痴爱奢味,并无遗憾。淮哥哥无须挂记,更无谓为我伤怀。来生再遇,小令箭再报恩于淮哥哥左右。”
绢至尽头,隐在竹管中,竹管上淡淡刻着两行字:
“花落不回,
“暖风宜归”
☆、105翛然放手
诀别书……窈儿竟然、多年前就曾给哥哥留下过诀别书…
原来她早就想好、即使消失于人世,也不会让哥哥知道她堕成死士是为救他所致,生前生后,她都不想让他伤感。
原来她早就爱他,他从前还问哥哥,窈儿究竟是否爱他一点、还是、只爱哥哥……但其实,她早就刻进心里、蚀入命中般的爱他。爱到自责自弃,忧惧都藏在心里,那时却得不到他的回应。
“花落不回,暖风宜归……”从舟又默默在心中重复了一遍。
喉咙涩涩的,眼眶却干干的,似乎很久以前就已经被泪水锈结。^1,7?n′o·v~e?l+.\c^o/m,
他握着这一张薄绢,在十株梨树间彻夜静立,所有渺茫的冀望在这一刻全都化为青烟,如同早已逝去的梨花一般,再也没有影踪。
不知还能何去何从……王说过,他不能死、不能辜负姜窈的牺牲,哥哥也说过,他是嬴姓子弟,没有允许不准自绝。孑世独立,原来不是一种洒脱,而是一场束缚。
他看着手中锦扎,而今唯一能想到的,就是应把窈儿的信送去给哥哥
终究还是离开了莫梨亭,虞从舟如幽灵般行在雪中,向咸阳而去。
那一日已入秦境,却在小酒馆里听见旁人议论,不久前平原君赵胜入秦、被秦王扣为人质,而相邦范雎已引七万兵马驻于秦赵边境,皆因当年判他受笞刑的魏国前相魏齐如今藏匿在赵境。
范相扬言,若不交出魏齐,便要向赵国宣战。平原君赵胜亦会永为囚质,不得还国。
虞从舟心绪微紧、思绪渐明,哥哥早就知道当年是他派人嫁祸于他,魏齐不过是个被他利用的卑劣小人,充当了一颗残杀忠良的棋子。如今哥哥以此为藉口,又怎会是为了复仇,应是为了吞夺赵城而来。
他心中矛盾丛生,明知自己是秦王后嗣,本当助哥哥远交近攻、吞并诸国,但脑海中怎么也抹不去离石、蔺祁城下三万赵军尸骨的血腥……罪孽感又深深袭来。
虞从舟摊开掌心,看着命纹弯曲分岔,又想起平原君总说他与他掌纹一样,所以小时候他们一起几经生死,平原君总是舍身相救,末了只笑说,“我不准你有事,你我命线一样,你莫连累了我。”
哥哥有仇,赵胜有痴……
而对他来说,窈儿已经不在人世,他早就心无可依,这一命已成多余,那么不如…
…不如换出平原君,不如替哥哥复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