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碱地平原
“大概吧。”
“你干什么不早说啊,吓死我了!死了就可以见到妈妈了!”
小姑娘由衷地笑了。
“是啊,是啊,亲爱的。”
“妈妈会在天国门口迎接我们的,我会告诉她你对我多么好;她会拿来一罐水,还有很多两面都烤过的荞麦饼,是我和鲍比都爱吃的那种。还要等多久啊?”
“不会太久吧!”
他抬眼望着北方渺茫的地平线,蓝天下出现了三个小斑点,三个小斑点越来越大,也越来越近,最后落到了他们头顶的岩石上,阴鸷地俯视着他们。
秃鹰来了,死亡就在眼前。
“公鸡和母鸡!”
小女孩拍着手兴奋地叫了起来。她突然扭回头问:“这是上帝造的地方吗?”
“当然。”他对小女孩的问题感到十分惊讶。
“上帝造了伊利诺州和密苏里州,可这个地方不像他造的,造得太次了,没有树没有水,一定是别人造的。”
“好了,让我们祈祷吧!”
“还没到晚上呢?”
“这没有什么固定的时刻,他不会介意我们现在祈祷的。就像我们坐马车经过平原时那样,你祈祷吧!”
“你为什么不祈祷呢?”孩子不解地问。
“我忘了词了!我长到枪的一半高时就不祈祷了。你先说,我跟着你说吧!”
“那你得跪下,我也跪下;手要举起来,像这样,你会感觉很好的。”
小姑娘把披肩铺在了地上,两个人双双跪下。
这世界上只有那对秃鹰目睹了这奇异的一幕:绝境之中的一老一少,小的振振有词,老的字跟句随。他那瘦削的面颊和深陷的双眼吃力地抬起,仰望无垠的天空,仿佛见到了那无所不在的上帝。
稚嫩与苍老的声波同时播向荒漠,播向天空,他们乞求上帝的怜悯和宽恕。
做完祈祷,他们躺到了岩石的阴影里。
女孩依偎在他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他凝视着孩子,慢慢地抵抗不住三天三夜没有睡觉的困倦与疲乏,头一歪,睡着了。
他那灰白的胡子和小女孩金黄的头发交织到了一起。
他们睡了。
如果他们晚睡半小时的话,就会看到沙漠上一幅奇异的景象了。
在沙漠的尽头,地平线上烟尘陡起,像升腾起来的雾气,渐渐地遮住了天边的星星,形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云。
慢慢地这块云的体积扩大开来,原来是一大群移动的物体。
如果在草原上,你会毫不犹豫地判断,那是一片牛群、羊群或者马群;而这里是沙漠,它们是什么?
滚滚而来的云团逐渐接近了两个待死的人栖身的岩石,尘土飞扬之中依稀可见马车和武装骑士,是西行的车队!
多么浩大的车队啊!前车已达岩石之下,而尾车还没有出现在地平线上。
四轮车、双轮车,骑马的、徒步的,男人和女人,大人和孩子,这规模庞大的迁徙不像普通的移民,而是被生活逼使着的逃亡。
历历晴空,人马之声鼎沸,而那两位在岩石下睡着的人竟然没被吵醒。
队伍最前面是二十多人的骑马队伍,个个荷枪实弹,神态严肃。
到了岩石下边,这群身着浅黑色的手工编织衣服的汉子开了个会。
“兄弟们,井在左边。”一位胡子刮得很干净的灰发人说。
“在右边,西埃罗·布朗卡的右边,就是里奥·格朗德。”另一个说。
“水源没有问题。”’第三个人说,“上帝不会抛弃他所精选出来的子民的。”
“阿门,阿门。”大家同声称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