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巴斯克维尔的猎犬
皎洁的月亮挂在美好的夜空中,星星眨着明亮的眼睛。星月辉映下,整个沼泽地被一片柔和朦胧的光线笼罩着。我们前面房屋的黑影被星光灿烂的无空清晰地衬托出来。几道昏黑的灯光从下面的窗子全部射出来,向果树林和沼泽地照出很远。其中一个窗子的灯光灭了,大概仆人们走出厨房去休息了,剩下的是餐厅的灯光,里面有两个抽着雪茄闲谈的人,一个是心怀杀机的主人,另一是毫不知情的客人。白茫茫如羊毛般的大雾遮住了大半的沼泽地,并继续向房屋飘去。果木林后面的墙已经被遮住了,只看见浮在白色雾气上的树冠部分。在我们守在外面的时候,浓雾漫到房子的两角形成一堵厚墙,使二楼看上去像一艘奇怪的船。福尔摩斯急切地拍着面前的岩石,焦虑地跺着脚。
“再有一刻钟他还不出来,这条小路就完全被遮住了,半小时以后,即使把手伸到眼前都看不到了。”
“咱们选一处地势高一点的地方吧。”
“对了,这样也好。”
这样,浓雾向我们逼近一步,我们就后退一步,一直退到距房子有半里远的地方。但那白苍苍的海洋仍缓慢却坚定地向我们逼近。
“咱们离房子太远了,”福尔摩斯说,“弄不好,亨利没到这里便会遭到攻击。这可太冒险了,咱们不能再退了。”他趴在地上,耳朵紧贴大地。“谢天谢地,他终于出来了,我已听到了。”
沼泽地死一般的寂静被一阵脚步声打破。我们藏身于乱石之中,全神贯注地盯着那段银白色的雾墙。脚步声由远而近,我们终于看到,亨利爵士穿过帘幕般的浓雾,通过清朗的夜色我们看到他惊慌地望了下周围,然后快速地沿着小路走来,经过我们以后,走向我们身后那漫长的山坡。他走着,还不停地心神不宁地左顾右盼和回头张望。
“嘘!”福尔摩斯嘘了一声,接着是尖细而清脆的手枪机头被扳开的声音,“注意,它来了!”
这时雾墙那边传来轻轻的叭嗒叭嗒的声音,我们三人死盯着那不到五十码远的浓雾,不知会出来怎样的一个怪物。我当时正在福尔摩斯旁边,我朝他的脸上望了一眼。他虽面色苍白,但狂喜的双目在月光照射下闪闪发光。他双眼盯住前方不动,惊异的嘴大张着。而雷斯德则因恐惧伏在了地上。我跳起来用发抖的手紧握手枪。那穿过雾墙的东西使我魂飞魄散。那是一只不同寻常的煤炭般黑的大猎狗。那通体发亮的畜牲张着喷着火的嘴,眼睛也宛如冒火一般。这恐怖的狗脸,即使在最怪诞荒谬的梦里也不会见到。
巨大的黑犬顺小路跑下去,追赶亨利去了。那个幽灵竟使我们发呆地看着它从面前跑过而毫无反应。后来,福尔摩斯和我一起开枪,从那畜牲难听的吼声中可判断出至少有一枪打中了,但它仍一直向前跑去。我们远远看到了亨利爵士回身,面色惨白,恐怖使他愣在原地,绝望地望着那渐渐逼近的怪物。
那猎狗的痛苦的嗥叫使我们恢复了常态。我们只要能伤它,就能杀死它。我从未见过一个人在夜里跑得能像福尔摩斯那样快。我一向以快腿著称的,可他竟像我超过那个公家侦探一样地超过我。在我们向前狂奔的时候,听到亨利爵士的喊叫和那猎狗深沉的吼声一齐传来。我奔到近前,看见巨犬急速蹿起,亨利已被扑倒,巨犬的血盆大口对着他的喉咙正要咬下。这当口儿,福尔摩斯连扣扳机,五发子弹全部打入巨犬的侧腹。那狗用尽最后的力气发出一声痛苦的嗥叫,并向空中发狠地咬了一口,然后像一堵墙似的四脚朝天倒了下去,一阵疯狂的乱蹬,就瘫倒不动了。我喘着气,用手枪抵住那可怕的头颅,可是再也不用扣动扳机了,因为它已经死了。
亨利爵士昏倒在他摔倒的地方。我们解开他的衣领,并没有发现任何伤痕,便祷告我们的拯救还是及时的。这时我们的朋友的眼皮抖动起来,似乎想挪动一下。雷斯德给他喂了些白兰地酒,不久他睁开惊恐不安的双眼望着我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