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纸盒
“你对我观察得真透彻!”我惊奇地说。“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看错你,可是你当时的念头又回到毕特身上去,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似乎在研究他的相貌特征。然后,你的眼神松弛了,不过你仍旧在望着,脸上显现了思索的神情。你在回忆毕特的战绩。我很清楚,这样你就一定会想到内战期间毕特代表北方所承担的使命,因为我记得,你认为我们的人民对他态度粗暴,你对此曾表示过强烈的不满。既然你有如此强烈的感受,因此我知道,你一想到毕特就会想到这些。过了不久,我发现你的眼光离开照片,我猜想,你心里也想到了内战。我观察到你紧闭着嘴唇,眼睛闪闪发光,两手紧握着,这时我断定你是在回忆那场殊死搏斗中双方所表现出来的英勇气概。但是紧跟着,你的脸色又变得更阴暗了,你摇着头。你在思量悲惨、恐怖和无谓的牺牲。你的手探向身上的旧疤,嘴角抖动露出一丝笑容,这里我同意你的观点:那是愚蠢的。我十分幸运地发现,我的全部推论都是正确的。”
“完全正确!”我说,“尽管现在你已经解释过了,可是我承认,我还是和刚才一样不理解。”
“华生,这的确是十分浅显的事情。如果那天你不是对推论一事表示怀疑,我是决不会用此事打扰你的精力的。不过,我手头有一个小问题,要解决它,一定比我在解释思维方面的小尝试更加困难。报上有一节报道,说克罗伊登十字大街的库欣小姐收到一只不寻常的邮包。你注意到没有?”“没有,我没有印象。”“啊!那一定是没看到。给你报纸,在这儿,在金融栏下面。麻烦你大声地念一下。”
我把他扔给我的报纸拾起来,念了他说的那篇文章。标题是《一个吓人的包裹》。
苏珊·库欣小姐住在克罗伊登十字大街。她成为一次极其令人作呕的恶作剧的受害者。如果不是恶作剧,这件事便有更为险恶的用心。昨天下午二时,邮差送去一个牛皮纸包着的小包裹。包裹里是一只硬纸盒,盒内装满粗盐。库欣小姐拨开粗盐,吓了一大跳。她看见里面有两只显然是刚割下不久的人耳朵。这只包裹是头天上午从贝尔法斯特邮局寄出的,没有写明寄件人是谁。使问题陷进迷雾的是,库欣小姐是一位年过五十的老处女,平时她深居简出,来往通信者甚少,很难收到邮包。但在几年前,当她独居彭奇时,曾将几个房间出租给三个医学院学生。后因他们吵闹,生活又没什么规律,不得不叫他们搬走。警方怀疑这三名青年出于怨恨,将解剖室里的遗物邮寄给她以示恐吓。还有人猜测,这是这些青年中那位贝尔法斯特人所为。库欣小姐也承认那人是贝尔法斯特人。目前在卓越的侦缉官员之一雷斯德的负责下,此事正在积极调查中。
“《每日记事》报就报了这么多内容,”当我读完报纸时,福尔摩斯说,“现在我们来谈一下雷斯德,今天早晨我收到他的一封来信。信里说:
我认为你是极为内行的侦探并会对此案感兴趣。我们正在竭尽全力查清此事,但工作进展缓慢。我们当然已经电询贝尔法斯特邮局。由于当天业务较多,无法逐一辨认或回忆寄件人的姓名,这种太普遍的半磅装甘露烟草盒子,对我们毫无帮助。还是医学院学生的说法比较站得住脚。如你有空的话,我将非常高兴见到你。我整天不在这宅子里就在警局。
“你看怎么样,华生?能否不畏炎热跟我到克罗伊登跑一趟,同时也为你的记事本添点儿内容?”“我正想干点什么哩。”
“这就好了。请你按一下铃,叫他们把我们的靴子拿来,再去叫一辆马车。我换好衣服,把烟丝盒子装满,马上就来。”我们上火车后,天下了一点儿雨,这使克罗伊登不像城里那么暑气炎炎。福尔摩斯事前已经发了电报,所以雷斯德已在车站等候我们。他像往常一样精明强干,一副侦探派头。步行了五分钟后,我们来到库欣小姐住的十字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