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休的颜料商
“这我已做过研究,但我还是想听听你的印象。”福尔摩斯说。“我觉得他弯着的腰倒真像是生活的重压所致。他并不像我最初想像的那么虚弱,因为尽管他的两腿细长,肩膀和胸脯的骨架却非常宽大。”“左脚的鞋有许多褶儿,右脚的却很平。”“这个我倒没注意。”
“你不会的,他用了假腿。请继续讲吧。”“他灰白色的头发从旧草帽底下钻出来,他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残忍,脸上满是皱纹像个核桃。这些都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好极了,华生。他说了什么?”“他开始诉苦。我们一起从车道走过,我当然仔细地察看了四周。这是我所见过的最为荒芜的地方。花园里杂草丛生,我觉得这里的草木与其说是经过修整的,不如说是任其自然发展更为贴切。我真难以想像一个讲究的女人怎可能忍受这种情形。房屋也是破烂不堪,这个倒霉的人自己似乎也注意到这点,正试图进行修整,大厅中央放着一桶绿色油漆,里面有着一把大刷子,他正在油漆室内刷木建部分呢。他把我领进黑暗的书房,我们倾心长谈。你没亲自去使他感到失望。‘我知道,’他说,‘像我这样卑微的小人物,特别是在遭遇惨重的经济损失之后,怎么能赢得像福尔摩斯先生这样大名鼎鼎人物的关注。’
“我告诉他这与人的地位没有关系。他说:‘但就是从犯罪学的角度来考虑,这件事也是值得研究的。华生医生,人类最卑鄙的莫过于忘恩负义了!我从未拒绝过她任何一个要求。有哪个女人比她更受宠爱?还有那个年轻人,我一直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儿子。他可以随意出入我的家。现在他们却背叛了我!哦,华生医生,这真是一个残酷,可怕的世界啊!’一个多小时时间,他说的全是这个话题。看来他好像从未怀疑过他们私通。他们独自居住,只有一个每天早上来、晚上六点离开的女仆出入。就在出事的当天晚上,老安伯利为了取悦妻子,还特意在干草市剧院二楼定了两个座位。临行前她借口头疼没去,他只好独自去了。为给自己的话作证,他还掏出了为妻子买的那张未用过的票。”
“这非常重要,应引起我们的注意,”福尔摩斯说道,票的事似乎引起了福尔摩斯对此案的兴趣,“华生,请继续,你的叙述很吸引人。你看到那张票了吗?记没记住号码?”“我刚好记住了,”我有些洋洋自得地答道,“三十一号,和我的学号相同,所以我记住了。”
“太好了,华生,也就是说他本人的位子不是三十就是三十二号了?”“对,”我有点不解地答道,“而且是第二排。”“这太让人高兴了。他还说什么了?”“他领我看了他称之为保险库的房间,真是名副其实,像银行一样有着铁门和铁窗。他说这样可以防盗,但那个女人好像搞到一把复制的钥匙,他们俩一共拿走了价值七千英镑的现金和债券。”
“债券!他们怎么处理呢?”“他说,已经写了一张清单交给警察局,冀求债券无法出售。午夜他从剧院回到家里,发现门窗被打开,钱和债券不见了,罪犯也跑了,他妻子也不见了,此后更是杳无音信。所以他立刻报了警。”福尔摩斯琢磨了几分钟。“你说他正在刷油漆,油漆哪儿?”“他正在油漆过道。那间称做保险库的房子的门和木建部分都已经漆过了。”
“在这种时候干这种活你不觉得奇怪吗?”“‘为了减轻心中的痛苦,人总得有点事做。’他自己是这样解释的。这虽反常,但看来他本来就不像是正常人。他当着我的面,一怒之下撕毁了妻子的一张照片。‘我再也不想见到她那张可恶的脸了。’他尖叫着。”
“还有什么吗?”“是的,还有一件事我印象最深。我坐车到布莱希思车站上了火车,就在火车启动的时候,一个人冲进了我隔壁的车厢。福尔摩斯,你知道我的记忆力。他就是那个个头高大、黑黑皮肤、在街上和我讲话的人。我在伦敦桥又看见了他的脸,后来他消失在人群中了。但我保证他在跟踪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