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思接了衣裳披在身上,一时间还没从梦中完全醒过来一般,她看向了萧烈:“他们说什么?”
“你母亲去世了。”萧烈说。
虞思愣住,她竟然一时间只感觉到了错愕。!t.i.a-n¢x+i*b`o¢o/k~.^c¢o′m.甚至是荒谬。
还有荒唐。
她为什么不是觉得伤心?
不觉得惊讶?
“思思?”萧烈担忧地看着她,“我陪你一起回去好不好?”
虞思回过神来看向了眼前人,她却还在想梦中虞彻在她耳边说的话。
她实在想不起来她的父亲对她说了什么。
那只是一场梦罢了,她为何对一场梦那么计较?
不知哪里来的水珠从她脸颊落下了,她看着萧烈拿着手帕往她脸上擦拭。
她不觉得是自己在哭。
殿外似乎有宫人说话的声音,与他们对答的似乎是大将军楼铭,还有跟随圣驾一起的官员们。
萧烈柔声在哄她,他说一切有他在呢。
她闭了闭眼睛,沉默地站起身来。
第58章 离分
魏朝二百余年,虽常说以孝治天下,但终其一朝也都并没有严苛地按照大儒们所说的那样规定居丧守孝服制。
初时朝代新立休养生息,要让饱受战乱的中原大地重新恢复生机,魏朝的皇帝还曾下诏明确反对禁止那过于长久的守孝制度。
到朝代中后,那些居丧守孝的服制几乎成为了士大夫们用来谋求利益的一种手段,明眼人也都知道那些不过都是谋求权势的虚伪表演,自然也便不会有人把这些太当真。
再到魏朝覆灭天下大乱,百姓
颠沛流离,公卿贵族惶惶不可终日,死人都快要比活人还多,太平二字烟消云散,更加没人提起那些所谓的居丧守孝了。
故而到天齐初立的如今,大儒们常说的那些居丧守孝服制仍然与魏朝类似。
虞思跪在乔氏的灵堂中间颇有些心不在焉地把手中的钱纸一张一张投入了面前火盆当中,她想起很久很久之前——久到那时候魏朝尚在,她和虞悫一起跟在虞彻身边念书,其中有一本并不算太长的孝经。
那时候她与虞悫都年纪小,于是虞彻便叫他们反复诵念着一些彼时其实并不能太懂的文章,
便就在此时此刻,那篇孝经中那些段句在她心头一句一句吞吐出来。
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①——敬?她抬头看了一眼装殓了乔氏的华丽棺椁,复又低下头去。
那些文字在火盆绵延火光中跳跃连成了陌生又熟悉的语句——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②
她再次看向了那描绘着瑞兽仙人的棺椁。
虞彻温和平静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来,他道,孝子之丧亲也,哭不偯,礼无容,言不文,服美不安,闻乐不乐,食旨不甘,此哀戚之情也。③
他问,思儿读了这么久的书,读懂了吗?
十余年前的她在帝京的虞府书斋中仰着头回答她的父亲,她道:“我读懂啦,我早就明白了呀!”
闭了闭眼睛,她重新在火盆里面放下了一沓厚厚的纸钱。
火焰把一切都能烧成灰烬。
身后传来董梁的声音,他道前来吊唁的人已经到了门口。
虞思稳了稳心神,扶着身边的青豫和子言站起身,她看到虞氏族人也已经候立在门口。
这竟是比虞衡去世时候更隆重更盛大的葬礼。
当然了——自然了。
葬礼永远是给活着的人看的。
她肃立在堂中,看着属于天齐的官员同僚们在大将军楼铭的带领下进到了灵堂中来。
他们上前来依次行礼,她在一旁依次回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