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三日,实则去瀑布底下在葛端先生那里点个卯便是,这种罚李玄白挨得多了,根本不放在心上,于是浅浅颔首。
“还有一件事,是对我们少掌门的。”
顾止恭敬垂首听命。
“怀瑾,也快到及冠之年了。不过领着山内少掌门的职务,日日关在山上不得闲。这样下去,倒怕耽误了你的人生大事。”
“你父亲闭关之前,曾嘱托我代为照顾,有什么事,替你做个主。如今看着你日日在山上耽误下去,怕等你父亲出关时,见你仍未娶妻,会怪罪于我。”
慧德垂着眼眸,仿佛漫不经心道,“过些日子,下山去相看几家姑娘吧。”
“……师叔。”顾止猝然抬了眼,话未及出口,宋瑶洁已经惊道:“师父!”
慧德依旧耷拉着松垂的眼帘,平静无波地将经书翻过一页。
李玄白不觉笑出了声:“少掌门要娶妻啦?”回身看了南琼霜一眼,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
南琼霜可笑不出来。
娶妻?
她原本在山上不过仅剩一个多月的时间,这些日子,同他猜来猜去,始终不能确定他的心意。
连如何继续留在山上都不知道,结果一夜之间,他要下山娶妻了。
她在心中冷笑起来。
一个多月了,玩弄人心这么些年,从未有人在她裙摆下,负隅顽抗至今的。
遇见这么个克制寡欲的主,算她南琼霜倒霉。
不过,还有一件事,她心中略微奇怪。
宋瑶洁的心思,连她这个在山上待了不过月余的人都看在眼里,慧德那样的人精,不可能猜不出来。
她在山中地位那样高,又是慧德的入室弟子,近水楼台,没理由不先得月,慧德为何不将宋瑶洁指给顾止?
她心里思忖着,悄悄抬起眼来,往珠帘内打量。
却径直撞入一双清泉般的眸子。
顾止。
那一眼,如雪片一般,仓促又苍白,同她目光交错一瞬,便移走了。
她心里突地一下。
珠帘里头,慧德继续悠悠道,“怀瑾的年纪,其实也早该下山相看了。不过肩上担子太重,在这山上,一耽误,就耽误了好几年。眼下,是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顾止垂首,“师叔,晚辈这些日子潜心练功,加之山上事务繁杂,实在脱不开身下山。这些事情,不如先缓一缓,等父亲出关,再做定夺。”
“等掌门出关?掌门闭关已有数年之久,你还能再等上几年?”慧德手一挥,绛红色的衣袖掠过微黄的宣纸:
“我早知你这孩子,提起这事便不爱听。讲句实话罢,若不是想着马上要你下山相看,当日你强开化龙潭,老朽压根不会点这个头。”
南琼霜闻言,错愕抬起脸来。
这话怎么说的……好像为了救她,顾止曾不惜忤逆慧德,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一般。
每次问他,是如何救她出来的,他不是都轻描淡写着揭过吗?
菩提阁内,站在珠帘外、挡在李玄白和她身前的顾止,一言不发,沉默了至少一刻钟。
一刻钟后,燃着的佛香扑落一截灰败的余烬,身影如雪般沉默而清冷的人,缓缓地,点了头。
他道:“强开化龙潭,是晚辈之过,晚辈知错。”
“既如此,我择日下山吧。”
第40章
师叔素来不喜他,待他严苛至极,结果当日竟点头应允他召开山内大会,此事连顾止自己,都觉得有蹊跷。
直到今日,菩提阁内。
他方知当日师叔为何允准。
原来是为逼他下山娶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