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煜王奇怪, 反问道:“如果我没有收复西秦,没有替你二叔报仇,没有促成你娘迁坟, 你会为我张罗这些吗?”
荣相见也被问住了,答不上来。
她是总听别人说她娘不懂规矩, 既不贤惠也不体贴, 连针线都很差,可是父亲还是喜欢,没理由地喜欢。她一直很羡慕罢了。
她放下这些胡思乱想, 重新研墨,递了根笔给煜王:“殿下得闲,给你派个差事。”
“我不信佛,抄佛经是亵渎佛祖。”
“我知道,”荣相见抽出一幅图画,展开给他,“父亲给我陪嫁了一个避暑的园子, 就在西北郊外,眼看着改建修葺完毕。还请殿下赐各处亭台轩馆的联队和题字吧。”
周显旸一听当即搁下笔:“我可干不来这个, 叫长府官去外头找几个会做的就好了。”
“又没有让你考科举,不过是想沾沾殿下的福气。”荣相见退而求其次,“殿下能写几个就是几个, 写不了的就只赐个名,让他们按照名字写对子。”
王妃盛情, 周显旸少不得答应,这一下午在书房里抓耳挠腮的, 把那经典书籍翻了又翻, 竟然没有临阵脱逃。
荣相见则继续抄着佛经, 两个人对坐在大书案前,一坐就是半天。
晚膳时分,琳琅来唤他们时,笑出声:“咱们家要出状元了!”
两个人这才搁下笔,对视一眼,手上虽然累,但心情都是难得的平静。
荣相见兴致不错,告诉琳琅:“去把我酿的桑葚酒拿出来,大家好好喝几杯。”
此后每一日,在府中写字看书下棋弹琴,喂喂黑猫和大雁,颇有神仙眷侣的意思。
可是,琳琅她们却有些焦虑,因为她们慢慢发觉,值夜时从未听过屋里有什么让人脸红心跳的响动,主子也从未半夜叫过水,又不敢过问这事。
这日,昌国公府送来消息,说荣相予顺利产下千金,荣相见高兴地在府中踱来踱去。只恨自己不能亲自去抱抱这个小外甥女。只能打点着,封了一份贺礼,让卫妈妈送去。
因此一事,荣相见在府中呆不住了,煜王却丝毫没有腻烦。
两人在亭中对弈时,相见问他:“殿下,真沉得住气,丝毫不觉得日复一日的日子,渐渐没有趣味吗?”
“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过这样宁静的日子了。每一天都是一样的,没有坏事发生,就是最好的。”
如果母亲在,周显旸愿意今后都过这样的日子,然而终究不可能。
说到这里,荣相见不得不感叹:“原先我只知道殿下一箭四雕,现在想想还有第五重好处。”
“怎么说?”
“连家里的奴才都知道仗着殿下为非作歹,再谨慎都避免不了风头太盛。与其到时候被人寻着错处,踩得翻不了身,还不如自己卖个可大可小的破绽,暂且避一避风头,安乐度日。”
周显旸笑道:“王妃真是聪慧过人。”
“不及殿下。”
两人口头一顿互捧,下手却毫不留情,棋局激战正酣,忽而空气中一股淡淡的花香飘过。
周显旸抬起头,是一个奉茶的小丫头进来,发间别了一株茉莉花,碧绿的叶子托着雪白的花蕊,很是可爱。
“园子里的茉莉都开了?”
“是,那一片可漂亮了。殿下与王妃得空去赏玩吧。”
周显旸喝了茶,入鼻一股清香,是放了少许干桂花。
瞧这丫头模样不错,心思灵巧,周显旸好奇地问:“你叫什么,多大年纪了。”
“奴婢孟贞如,十七了。”
“名字倒好听。”
“回殿下,奴婢的名字是王妃所赐。”
“你就是那个丫头?”周显旸来了兴致,细看了她,“果然伶俐。你先去吧,好好当差,以后自有你的福气。”
说完,他笑着目送孟贞如离开。
飞云飞雪对视一眼,警钟大作。
周显旸回过头看棋局,王妃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问:“你下了吗?”
荣相见不做声,手指敲了敲棋盘某处。这是一处要害,被她抓住。周显旸思忖了一会儿,再下一子,荣相见毫不留情,三两下结束了战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