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是这样怀疑的。以我母亲的心性,如果有人嫁祸于她,她宁死也会求个清白。她离宫之前,却丝毫不为自己的冤屈辩白,叫我不要执着此事,想来最大的可能就是,她想明白了这件事根本没有反转的余地,因为嫁祸她的人,就是那个高高在上,裁决天下的人……追寻真相,只会对我不利,她才一再阻止,甘心幽禁皇陵,换我的平安。”
“那怎么办?”荣相见听着,只觉心里堵得慌。原本她想的是,找到证据,还余皇后清白就好。可如今那个能够还她清白的人就是凶手,如何是好?
周显旸轻叹了一口气,“无论如何,都要先找到当年事发的关键人物,太医也好,宫人也好。事情久远,陈日新暗里查访许久,也没有确切的证据。”
“你现在还是重伤之中,不要思虑过度,太医说你要静养。”
周显旸看了她一眼,语带抱歉:“这几日,都围着我转,你娘的事,都耽搁了好久。”
荣相见反倒宽慰他:“总要先顾好活着的人,她会理解我的。我瞧着你还是没精神,再睡会儿吧。”
说罢,她坐起身,周显旸拉住她,“怎么了?”
“我可不敢躺在你身边睡着,一不小心压着你伤口怎么办?”
她拨开周显旸的手,跳下床,麻利地把睡了好几夜的摇椅搬过床边,躺下。
“睡那上头,不觉得硬的慌?”
“有什么要紧,我也没那么金贵。”荣相见随着摇椅晃动着,忽然想到一件事,“既然殿下怀疑当年的事,危急关头为什么还要做这样的傻事?皇上值得你豁出性命相救吗?”
周显旸侧过头,盯着相见,“我不是救他。”
“哈?”荣相见不解,周显旸这才把那日的情形告诉她,“当时,齐老将军和你父亲站在他身边,他们到底都是忠君之人,挡在皇上身前……”
荣相见眼睛一热。
“齐老将军就像我祖父一样,我从出宫后就跟着他学习兵法、军务,对他倒比皇上亲。你父亲,是你在世上最亲的人,你已经没了娘,不能让你连爹爹也没了。”
眼泪无声地滑过荣相见眼角,她赶紧抹了:“对不起,我不该让你穿什么金丝软甲,白叫这个名字,连弩|箭都挡不住。害得你伤成这样。”
周显旸朝她伸手,想擦擦她的眼泪,奈何够不到,只好把手搭在床沿。
“多亏你做了那个梦,让我穿这个,不然这新制的弩|箭威力之下,现在也许我真没命了。”
荣相见握住他手,心中说不出来的况味。她不愿他涉险,却又感激他涉险。
“陛下说你救驾有功,晋封你为亲王了。”
“哦。”周显旸混不在意,用力握了握荣相见的手。
两人安静躺着,没有再说话,只觉能什么亲王尊位都不如此刻,能牵着彼此的手,来的满足安心。
就这样,不知不觉,一同睡着了。
皇帝在福宁宫中,大发雷霆。
“这几个孽子,朕上辈子欠了他们什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生这么多儿子有何用?早知如此,还不如多生几个显瑶这样的闺女,才是有福气!”
惠贵妃听了,心中高兴,面上却不露声色,说:“陛下宽心些,您的几位皇子不都是好孩子吗?”
皇帝听她这样说,冷笑一声:“启王平日里是何等孝顺,如今不也成了狼心狗肺之徒。剩下那几个,谁又能保证不是像启王包藏祸心?”
惠贵妃忙道:“煜王啊,他为了救陛下,连命都差点交代了。陛下,这样孝顺的好孩子,金陵城哪里还能找的出来呢?”
皇帝想到显旸,心中就五味杂陈。显旸之祸,说到底是也是受自己牵连的。他以手支颐,享受着惠贵妃娴熟的按摩,“那个孩子,一直跟朕很生分,不想却有这份心。”
“煜王自小在军中长大,又在西秦潜伏了那些时日,性子自然冷淡克制,不比其他皇子,与陛下亲厚。可是,他愿以性命维护陛下,这份情谊,不比说几句好听的话,在您跟前撒娇更难得吗?
“再说,瞧他接受与相见的婚事,平日善待相见的样子,便知煜王是个老实孩子,心里是感恩陛下的,只是不像其他兄弟嘴甜,总要吃亏些。”
说着,福宁宫人将昭仁公主这个月的书信,送了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