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油面表皮,头部厚重,呈现元宝的弧度。
以棺材的重量,不可能漂浮在水面上。
我赶紧拿着手电筒在江面搜寻,葛老根和其余尸体全部消失。
头天的月亮忽然暗淡几分,眼前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我下意识眯眼,原本圆亮如盘的月亮居然开始一点点被蚕食。
从天际开始,黑色向内里蔓延,其余部分也隐隐发红。
沈天雷猛地哎呀一声,“天狗吞血月,大凶啊!”
话音刚落,一只惨白的手猝不及防扒上我后方船沿,半张被炸烂的脸从水里探出。
洗的干净的血肉还能看见跳动,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吓人。
“啊!鬼啊!爹,俺是你儿子,你不能带我走啊!”
葛树凄惨尖叫,跪在地上砰砰磕头。
我和沈天雷赶紧跑到另一边,葛老根半个身子已经爬到甲板上,血水流了满地。
鬼面刀瞬间出鞘,沈天雷捏着掌心雷,齐齐对上葛老根,他再有半点动作,全招呼到他身上。
“我还活着,我不是死人,救救我。”
葛老根紧紧团缩上半身,只剩一只眼睛畏惧看向我们。
“救我……”
我刚向前走两步,沈天雷不赞同朝我摇头。
鬼会骗人,葛老根那个位置,稍微用力就能把我拖下水里淹死。
我给了他个安心的眼神,鬼可不会怕,我收起鬼面刀,葛老根依旧怕得很。
而且沈天雷就在我的身后,随时能够动手。
我走上前,葛老根颤巍巍把手伸向我,我一把抓住,入手冰凉滑腻,像是水里的鱼。
葛老根手下的力量出奇的大,捏的我手背发红。
下一秒,我突然用力,葛老根下半身离水,被我拽了上来。
葛老根趴在地上,月光拉长他的影子。
我揉搓手心,他好像还有点体温。
葛老根费力撑着坐起来,连连作揖,“多谢恩人,救了我这条老命,我儿子……”
话说到一半,他突然停下,惊恐望向旁边的葛树,一样的意外和恐惧。
“儿啊,你怎么在船上,你不是死了吗?”葛老根老泪纵横,但不敢上前相认。
葛树大叫,不断磕头,“爹,是你死了,俺亲眼看着你被水鬼拖下去,您还有什么遗愿未了,跟俺说,逢年过节也多给您烧几道纸钱,您就安心上路吧。”
我蒙了,这父子中到底谁死了,谁人谁鬼啊。
“或许两个都没死?”沈天雷猜想,凑过来小声八卦。
我摇头,不太可能,他们十分笃定对方已经死了,那就意外着肯定看到了彼此的死状。
作为亲人,若不是亲眼所见,谁会轻易认定家人去世。
“你儿子先上船,趴在浮木上被我们救上来,除了受了点惊吓,没有外伤,你怎么就咬死他是死了呢。”
葛老根神情憔悴,形如枯槁,看着还在磕头的葛树,流下两道血泪。
“当时船被从中压断,树儿为了救我,跑到船的中间,正好被船的残木拦腰斩断,我费了好大劲儿才捡回他半截身子。”
葛老根无力指着水下,“就绑在那截棺材木上,不信你们去看看。”
沈天雷一听,快我一步跑去捞棺材木,尾端果然挂着半个人。
尸体从腰以下空空如也,肠子和身上被鱼啃食,断边泡得发白,血都流干了。
沈天雷毫不嫌弃举起残躯给大家看,还在磕头的葛树一抬头,跟尸体四目相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