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胖男人
郑重老婆的妆花了,眼睛一圈黑了,嘴唇上的口红也花开了。
她叫钱美仁,21岁嫁给郑重,那时候郑重很吃香,虽说是在殡仪馆工作,可这份工作在当时可是铁饭碗。
钱美仁对这份婚姻什么都很满意,就是有一件事不满意,她没有孩子。
说来也奇怪,夫妻两结婚七八年了,这肚子就是没动静。要说两个人在**运动上还是很和谐的,但就是光开花,不结果。
一开始的时候还好,钱美仁还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但是几年过去了,她就不得不着急了,拉着郑重去做检查,两个人一检查,身体都是好的,没问题,医生也只能建议他们多“运动运动”。
以前那个年代和现在不一样,现在离婚是很普通的事了,一言不合就离婚,当时那个年代很少有人离婚,钱美仁从来也没想过和郑重离婚,而且她对郑重也还有感情。
盼子心切的钱美仁,渐渐地也不像以前那样了,她也开始多个心眼儿了。这样一来,自然有些闲言碎语就传进了钱美仁的耳朵里。
郑重虽然是铁饭碗,但随着经济形势好转,郑重这份工作反而成了一个枷锁似的东西,让他饿不死,可也挣不到大钱。
为了能多一份收入,养好老婆和父母,郑重开始干一些很不上路子的事。
他原本是在殡仪馆里给死人“敛容”的,现在虽然已经是火葬了,但土葬的许多习俗还没改。比如喜欢往死人的嘴里放宝石,就是所谓的定珠。当然了,随着火葬的盛行,大家也不傻,定珠烧不掉,就改往死人嘴里放几百块“压口钱”。
郑重就打上了这个“压口钱”的主意。
当时的火葬还不是全透明的,死者的家属能跟着去后面的炉子里看着死者全程烧,恨不得连分拣骨头渣子都看着分拣。死者一被推到后台去烧,这个过程就只有工作人员了。
拿压口钱这事不止是郑重一个人干,当时殡仪馆里默认的,所谓的买路钱,就是给他们这些工作人员的买路钱。
给的压口钱多的,工作人员还会戏称这一家是款爷,也就是欺负死人已经死了,不会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该来的报应还是来了。那一年,先是郑重的老娘无缘无故生病死了,葬礼还没办完,郑重的老爹又做着梦睡死过去。送走了公公婆婆,钱美仁晚上做了个很诡异的梦,梦到公公婆婆来劝她,让她管着点郑重,不能再拿压口钱了,坏阴德。
说来也奇怪,干殡葬这一行的,没有一个人不信邪的,但是也没一个人信邪的。
不是矛盾啊,要说这一行里有许许多多的规定,比如晚上在殡仪馆不能大声说话,不能背对尸体这些,逻辑基础都是相信世界上有鬼,不能惊扰了死人的世界。
可这些员工心里却是深刻地觉得世界上没有鬼,因为他们平时的工作靠死亡太近了,接触得多了,自然不再相信灵异事件。
郑重自然就不相信钱美仁的梦,但钱美仁要求他不要再做损阴德的事儿,郑重也同意了。
果然,没多久,钱美仁怀孕了,这下可把小俩口开心坏了。郑重天天把钱美仁供在手心里,当宝贝一样。
九个月以后,瓜熟蒂落,钱美仁剩下了一个儿子,乳名叫小宝,户口本上的大名叫郑成材。
可郑重死心不改,渐渐地又打起了压口钱的主意来了,他知道老婆不会同意的,就偷偷攒私房钱,而且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比以前还要贪婪,不止攒压口钱,看着死人身上穿的寿衣材料不错,也要拔下来再卖给寿衣店。
好景不长,小宝还没一岁,发高烧,不治身亡。
钱美仁的心态完全崩溃了,这可是她千辛万苦才得来的儿子。从那以后,钱美仁整个人扭曲了,她心里陷入了一个死胡同,她总觉得,如果不是自己不和郑重离婚,就不会害死小宝,她觉得是自己和郑重害死了小宝。
听到这里,我心下奇怪,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和郑重离婚呢。
钱美仁沉默了一会儿,阴测测地说:“我要救活我的小宝。”
她声音很低很温柔,但在这个环境里,听见她如此说,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我问:“人死不能复生。”
钱美仁苦笑着温柔地说:“我知道的,可是我就是想让小宝复活。我好想小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