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都柔淮度假区。
砖瓦屋外传来了轮胎碾过碎石的声音,透过门缝能看到一束车灯。车门开关后,急促有力的脚步声,听上去有两三人。铁门被拉开了,一男一女走了进来。女的穿着艳色的衬衫配浅色长裤,拎着的名牌包也很亮。她脸上滑润光泽、充实饱满,像是花了很大的心思呵护过的。刚才那些彪形大汉看到她都礼貌地腾出位置,呼唤道:“丽姐。”
曲丽丽边上的男士仍旧满头密发,只是额头的皱纹,手臂上的黑斑和凸起的肚腩都暗示着他即将步入耳顺之年。他看到朱恺琪后,不由得露出了他招牌的阴笑。
“小朱兄弟啊,十一年了,咱俩可真有缘分,每次都在这里相聚。现在这地开发的很成样了,怎么样,还想吃烤全羊吗?”
朱恺琪不禁一颤,瘫手之痛难以言语。他定了定神,冷哼回道:“你聚会方式很特别啊,每次都是把人绑着来。”
马烨石大笑,说:“你还挺幽默啊,也挺有能力!没想到伤成那样,还能当上《法制早报》的首席记者。唉你啊,就跟赫峰一样,都是死脑筋,为了一素不相识的人浪费了大好年华!你有这精力就不能干点好的嘛?”
“好的?和你为伍吗?”朱恺琪冷嘲道,“你不仅幽默,还能扯。”
马烨石淡下笑容,似乎也没了闲聊的兴趣,带着威胁说:“我是在教你,要有一番事业就得学会变通。”朱恺琪盯着马烨石不作声,就想看看此人还能说出什么大道理来。
只见马烨石晃到他身后,抓起了他的左手。朱恺琪紧张到汗毛直立,不禁颤抖。马烨石精准地瞄准了他的痛处,而他又无法反抗。
怎料马烨石竟轻轻捏了捏那只手,笑着说:“换句直白的话说,我帮你当上平南省省级报社的总编,工作轻松,薪水翻倍。门外那辆一百万的商务车,可以直接成为你的座驾,交换条件是,抹去那桩案的所有东西,永不准再提!”
原来,马烨石想用金钱和地位拉拢他。当初郑聪就是这样妥协的吧?
只可惜,马烨石一生的平步青云都是以一条无辜的生命为踏板。而他习惯了众星捧月的奉承,习惯了别人轻松屈服于他所谓的公平交易,却忘记了不是所有人的追求都是比天高的利益,也没注意到那追寻真相和事实的人,其实也一直都在身边。
朱恺琪想到这也笑了:“你说我和赫峰浪费了大好年华,但其实真正浪费一生的人是你。因为你生平最为骄傲的那件事,到头来却是个天大的错误。”
“不可能!”马烨石忽然嘶吼,把众人都吓了一跳。朱恺琪见马烨石激动的反应,才骤然明白了马烨石的心路动机。原来,他从头至尾都不觉得自己抓错了人。
朱恺琪继而冷笑:“你不信?我包里有DNA化验单,你看看就知道了。”
马烨石果真一把抓起了双肩包狂晃,直到里面掉出一张透明塑料文件夹。他用力地抽出里面的化验单,借着摇摇欲坠的顶灯来回看了好几遍,脸色逐渐失去血色。
“不可能,不可能!这是假的!付言、张长志、吉木冬,他们肯定是合着换了样本,他们都是一伙的,你们都被他骗了!我是警察,是我抓住了吉木冬,他承认了,他就是凶手,他就是变态奸杀犯!”
面对马烨石痴狂的否认,朱恺琪反而平静地说道:“马厅长,凶手至始至终就是张长志一人。吉木冬从来都没有动过柯小惠。他只是恰好出现在了案发点,恰好跑了几百米报案,恰好落在了你的手上,恰好成为了你可以进阶的铺路石......”
“胡说八道!”马烨石双眼通红看向朱恺琪,吼道:“我抓的都是坏蛋,我为的是社会治安!我打的都是人渣,我没有碰好人!”
“马厅长,”朱恺琪继续道,“你有没有觉得,是你终究在专长上犯错了。”
马烨石愣了会儿,稍稍恢复平静。他步步靠近朱恺琪,清楚地说了句:“我,永远,不会错。”接着,他直起身,泛红的双目俨然变得阴沉。他以高高在上的姿态看了眼朱恺琪,用冰冷的声音对周围人说了两字:“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