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年10月，蒙中市大牛排档。

大牛排档离市局五公里，是避嫌和避险的绝佳地。赫峰到的时候，杨奎已经吃了五串牛肉、喝了两罐啤酒，挂满褶皱的脸透着粉红，加上敦实的身型，有些萌萌的可爱。

“带烟了吗，给我跟抽抽。”杨奎伸手要道。赫峰掏出只剩一根的烟盒晃晃，杨奎嫌弃地瞥了眼：“右边口袋。”

赫峰只得从另一边掏出盒崭新的，杨奎也毫不客气拆开，说：“你往左边兜里塞的车钥匙。说明右边藏满了好东西。除了烟，还会有啥？”赫峰苦笑认栽，总不能跟杨奎说也有安定药吧。

杨奎又吃了十串牛肉，见赫峰只碰了两串，叹口气说：“说吧，什么难处。”

赫峰将今天在乌兰村和化兰村收集到的情况一五一十转述给杨奎听。杨奎边喝边吃，边吃边听，边听边想，表情逐渐凝重。

“她隐瞒的事肯定和淤青有关。”赫峰笃定地说道。

两人默默吃了十分钟，杨奎才说：“米甜打扮地干干净净，屋子却乱得很，说明并不擅长做家务。那怎么有心思管院里的田？”

“她老公干的？不对，她老公基本不在家。”赫峰说道，“会不会是张姐看到的那个高男人？”

杨奎摇摇头，说：“高男人是米甜**的人，偷完情还种地？深怕不被人发现啊？”

赫峰忽然叫道：“会不会那人是去种地的，米甜的姘头另有其人！”或许是那矮个凶犯！

杨奎笑了笑：“赫峰啊，你现在陷入了个怪圈，思维定型了！你觉得米甜的情人就是那个凶手，所以你的理论和设想都在往那边靠拢。首先啊，米甜严格来说并不符合之前受害者的特征；另一点，验尸房说受害者的颈部勒痕是致命的，所以凶手掐脖子人就死了......哎，赫峰啊，你这逻辑很危险，就像......知道结果倒推原因一样。而这个结果，或许还是错的。”

赫峰低下头吃了口牛肉串，和杨奎一并再次陷入沉思。其实杨奎觉得赫峰的理论也不无道理，只是在真假难辨的线索上，死磕着一条就太极端了。

“今天米甜和她老公吵架时候，直接承认了自己有姘头吗？”杨奎问道。

“没有直接承认。”

“那她具体说了什么，让你觉得她有情人？”

“她没反驳张秀远的质问，还很理直气壮地骂回去，具体的话没什么记忆点，倒是她最后说了句‘关你屁事，你这啥都不干的窝囊废！’”

“窝囊废......嗯，看来两人不太和谐啊。”杨奎说。

“嗯，张秀远因为这句破防了。”赫峰闷闷说道。

排档的客人们陆续离开了，临近午夜的时候就只剩下赫峰与杨奎，以及来回收拾残羹的店员。一阵凉风从细缝吹进帐篷，惹得赫峰打了个冷颤。对面的杨奎虽有些微醺，看起来仍旧精神百倍。或许这才是刑侦专家的精神，即使没有人对他施压，也自愿付出追寻真相。

“施压”、“自愿”......赫峰猛然抬起头，说：“米甜老公长期不在家，自己又受到同村妇女排挤，所以她即使有家庭也和独身妇女相差无几，也符合受害者特征啊！可能凶手本来也想掐脖子制伏她！只是她有一点不一样。她......屈服了，救了她一命！因为这是死里逃生，她并没说‘情人’是谁，但她确实有和其他男人发生过关系！‘啥都不干的窝囊废’......她骂的是张秀远里里外外都干不了什么！”

“那你觉得凶手和米甜有没有前期相处期？”杨奎提问道。

“应该没有，否则天天来往很难不被发现，我猜是临时起意的意外。然后......米甜成了他用来过渡的泄愤对象。”赫峰说道。

杨奎摇摇头：“时间对不上。米甜显然很早就跟那人有接触了，但她现在还有淤青，而且最近被发现的受害者是在墁桥，离乌兰村很远。除非......是他杀完林霞又去找了米甜，他们近期还有联系！”

赫峰皱眉：“很有可能，但今天我们公安在场，她为什么都不愿求助呢？如果人在附近被我们抓了，对她不就是个解脱么？”接着他又轻笑道：“不过以张秀远的个性，如果知道老婆被侵犯，肯定会去寻仇，然后被干掉。”这可不是靠哭就能打赢的战。米甜这么瞒着，也算保护了她丈夫吧。

可杨奎另有想法。米甜骂张秀远无用的话，细细琢磨背后似乎别有深意。“米甜瞒的可能不止这些。”杨奎吐了口烟说道。

赫峰有些诧异地看向杨奎，寻思片刻后说：“既然如此，我明天再去乌兰村一趟单独找米甜谈话。”

店外先是飘来几滴雨，随后雨点愈来愈大。两人静静看着乌云覆盖的天，湿漉漉的地面很快堆起了水潭。接着，一朵白色的雪花落到了窗檐上，转瞬即逝。

这时，赫峰的手机突然震动了，来电是董盛。赫峰心中骤然忐忑。

“喂，小董？”

“赫局！”董盛焦急又气愤，“米甜和她老公被抓进咱局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