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 水兽
那只鱼看上去很痛苦,且很愤怒。
它于空中使自己身上的鱼鳞像飞镖般弹射出去,射向那岸上的人们,却被那些家伙像早有准备似地掏出了一道坚硬的盾牌轻而易举地阻挡住了。
那条鱼重重地朝水下坠去,湛准能够清楚地看到,在一众翻着白色肚皮的鱼群中,有几颗泡泡不间断地从水下涌出来。
而迅速地,那坠入水底的鱼又猛地一跃跳到岸上,坚硬的鳞甲砸在石头上造成了后者的碎裂,也发出了轰然一响,使岸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顶着盾牌往后撤了几步。
横公鱼的眼中闪着一种悲哀的光,它的鳃里,嘴中都有一种黑色的**在流淌出来。它很煎熬,它拼命地在岸上扑腾着自己的身子,就像一个中了剧毒却无法自救的病人一般。
下毒的人就在它的面前。
不甘与恼怒在它的心脏中交融,它像只刺猬一样举起自己身上所有的鱼鳞,想向这些冒犯了它的人发动一次攻击,可还没等它出手,一只巨大的渔网从而降,将它完全缚住,使它动弹不得,只能等死。
这可能是最后一条横公鱼了啊!
湛准看着这一切,心中不由发出感想。
嗷呜扯了下他的衣角,湛准回头,却发现怪物已经不见了踪影。
“哪!“
那边的蒲邵发出感叹,湛准再转过脸,才看见怪物居然已经窜到了那岸上人群之前,并且挡在了横公鱼身前。
她提溜的网子随意一甩抛到了湖里,又叉腰,张牙咧嘴恶狠狠地朝那些人凶道:“呜!”
岸上都是蒲府的家丁,也都认得这位是府上的贵宾,湛少君的人,于是不敢轻举妄动。
而湛准望着蒲邵朝自己投来的目光,也深知这其中厉害之处。
虽然,这可能已经是这世上最后一条横公鱼了,但是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没有任何事情比蒲夫饶命还重要。并且,自己身为蒲府的客人,承蒙人家招待。到了此时人家为了救自家女主饶命大张旗鼓煞费苦心,眼看着就要取得药材的时候,自己是万没有理由加以阻拦的。
于是,得了蒲邵眼神示意之后,湛准赶紧跑过去将嗷呜扯了回来,虽然后者还有些不情愿,但总归是听湛准话的。
不过,就是这一点点的时间,那乌梅水的伤害已经使横公鱼身上的鳞甲全数脱落,岸边的一滩黑水上,闪着无数血红色的鱼鳞片。
一条巨型的鲤鱼光秃秃地趴在水边,晶莹剔透的鱼肉清晰可见。它已经失去了可以保护自己的鳞甲了,但它眼中的愤怒却是只增不减。
空中,太阳突然放晴,耀眼的光着实晃眼睛。
岸上人们都本能地闭眼。
而就在这舒尔间,那失掉了壳的鱼已然幻化成了一位浑身被血水沐浴的少女。
“你们都该死!”
它拖着蹒跚的步伐咳嗽着冲众人喊出这句话,挥手间,背后的石湖突然掀起滔大浪,如一条面目狰狞的水兽般,似乎要将岸边的人全部吞进肚子里。
“不好!”
已经扯着嗷呜到安全区域的湛准暗喊了一声,想去救,可为时已晚,水兽已上到了岸上来,就算速度再快,也挡不住了。
“住手!”
眼看着黑水要拍下来,岸上人们都惊恐地叫着,山坡之上的蒲邵突然喊了一声。那黑水竟然奇迹般地回溯到了湖里去。
而黑水之下,那位姑娘身上除了血水,面上的眼泪也是遮挡不住了。
她与蒲邵相视无言,只是啜泣。
哭声越发地大,让岸上所有人都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都退下吧。”
那位蒲老爷命令了一声,于是众家丁纷纷答是朝后退去,岸边上瞬间救只剩下了横公鱼所化的那位姑娘与蒲邵两人。
“是你干的,对吗?”
那鱼跪在岸上,像是质问,却又语气温柔。
蒲邵不答,却已经默认。
“为什么?”
在不远处,嗷呜突然搂紧了湛准的手臂,她的眼眶不知为何有些湿润,湛准能感受得到,她心中有一阵不安。
而看刚刚那横公鱼的本事与蒲邵现在所站的这个位置,那鱼是可以轻而易举就取他性命的。这让湛准不得不警惕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