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虽只是一个执戟司的八品执戟,但执戟司乃是我北司的探查机构,掌握诸多机密,这小子的级别虽低,但因位置重要,知晓的机密不在少数!”
“而且,此子仅仅十八岁,能够在这个年纪凭实力担任八品执戟已是可塑之才,现在更是击败了雷无水,这是什么样的逆天存在?”
“如果不能在这次长安之战中将此子斩杀,将来必是北司大患!这才是我仇某真正担心的!”
说完,仇士良朝鱼弘志以轻蔑的目光翻了翻白眼,显是暗暗埋怨鱼弘志没有见识!同时继续用右手食指重重地扣了一下案几,发出了一声比之前更为响亮的“夺”。
鱼弘志倒是没有被仇士良的轻蔑惹恼,扬了扬嘴角,松了松眉毛,露出一幅官场上标配的笑容。
“仇公,你也忒小心了,杜慎言的这些厉害我当然知道,但不毕竟只不过是一个十八岁的乳臭未干小子,即使有那天纵之才,那也只是一个潜力股,没有长成强者之前,我们随便出一巴掌不就把他拍死了吗!”
“放心,此子必定死于这场长安之战!我们有比他多十倍以上的军队,长安城外援军也已经陆续赶来,吃掉杜慎言和他的左墨离都只是时间的问题!”
说到这里,鱼弘志顿了顿,朝着仇士良挤眉弄眼,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声调也低了下来,“更何况,我们还有底牌,不是吗?”
仇士良和鱼弘志即是权倾天下的北司一、二把手,也是大唐数一数二的武艺高手,都是超等高手的武道境界。
但二人的成长路径却非常不同。鱼弘志自幼长于长安郊区的乡下,别看长安城是天下最繁华的都市,一墙之隔的郊外乡村却是实实在在的穷乡僻壤,完全是两个世界。鱼弘志长于这样的乡村,没有读过什么书,无甚文化。
仇士良的出生就比鱼弘治好太多,自幼便长于循州城内的大户世家,受教于家族私塾,聪明伶俐,饱读诗书,如若不是十多岁时其在朝中为官的祖父和父亲被无端卷入朝堂之争,受到牵连,冤死狱中,至此家道中落,流落街头、食不裹腹,他是断然无可能走上左宦官谋生计的道路的。
除了对武学造诣没有落下外,仇士良平时还会装模作样的读一些书,其实都是些用来解闷的稗官野史,不是真学问。
但宦官之中有文化的人极少,仇士良读的书越多,就会在他的阉人圈子里越显得鹤立鸡群。
十分滑稽的是,这竟然让仇世良的骨子里也有了几分和南衙的士大夫一样的读书人的清高。而这种清高,使他内心十分看不起鱼弘志这样的山野匹夫。
不过现在,仇士良心事重重,也就把心中对鱼弘志的轻蔑压下去了。
听完鱼弘志的这番分析后,仇士良觉得不无道理,竟真的舒缓了焦躁的心情,绷着的脸也很难得的露出了笑容。
“老鱼,说实话,我就是喜欢你这种天生乐观的性情,即使天塌下来,仍然从容淡定,不错不错,这一点,仇某要向你学习!”
说完两人对视一眼,情不自禁地在大堂内一同放声大笑起来。
是啊,他们又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出了一个乳臭未干的杜慎言,就能改变南衙几十年的弱势了?
何况,今日他们还有底牌在手,有这张底牌,他们是绝对不会输的!
“杜慎言,南衙,归义军,还有李昂,你们今日,统统都得死!大唐国祚,亡于今日!”仇士良依然在肆意大笑,只是一双眼睛,却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变得通红!
这是今日长安之战爆发后,太极宫的北司议事大堂内极难得见的轻松氛围。
这样的氛围,也让大堂内的一干将校侍从,都暗地里松了口气,贪婪地享受着久违了的轻松愉悦。
只是这宝贵的轻松氛围,真的没能持续很久。
短短的五个响指过后,一个通传急匆匆地跑入,用因紧张而略显颤抖的声音,大声道:“安善坊,发现示警烽火!”
仇士良听闻来报,心头有如重重一击。自从他知道敌人的统帅是杜慎言后,心里一直有一股不详预感,即使刚才稍微宽心,这种不详的感觉也没有消失。但却始终找不出这种令人坐卧难安的不详感来自何方,现在,他终于知道了!
安善坊,可是有历代北司阉党苦心经营数十载的密牢呐!
那里有北司控制数千大唐官员的把柄,弃暗投明具结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