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男儿有泪不轻弹
“可能还有别的办法,更好的办法。”张扬无奈道:“可是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是我能想到最直接有效的办法。遵我号令者生,不遵号令者死,这些乌桓人不是汉人,甚至可以说他们是野蛮人,他们不识字,不知道圣人教诲,不知道礼义廉耻,更别想让他们讲什么仁义道德,他们对杀人没有丝毫的抵触,甚至还乐在其中,他们除了杀人之外,什么都不会干。”
“如果不能在返回马邑之前,让乌桓人做到令行禁止,让他们明白不听号令只有死路一条,到时候遭殃的是马邑周围所有的汉人,到时候,你是同情高句丽人,还是自己的同胞?”
“这……”
蔡琰语塞,说到底,她读的书不少,但是有些理想主义,并没有见识过世间的险恶,如果换成历史上那个被匈奴人掳走,又被曹操赎回来重新嫁人的蔡琰或许能理解张扬的苦心。
蔡邕叹道:“妍儿,这件事张将军做的算不得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咱们来这北疆也大半年的时间了,这里的百姓过得怎么样你也清楚,世道艰难啊。”
这番话着实让张扬十分诧异,他可没想到蔡邕能说出这么一番话,在他眼里,大儒都是一群读书读坏脑子的家伙,只会空谈,正事一点都干不了。
不过这可是张扬理解错了,汉朝的儒家可不是后世被阉割了血性的腐儒,否则也不会有陈汤所说,犯我大汉天威者,虽远必诛这样的怒吼。
气氛突然又沉寂下来,不管怎么说,总是无数条生命逝去,不管理由再怎么冠冕堂皇,心里也总是不好受,而这,正是人与禽兽的区别。
突然,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传来,就听见低沉的哭声,裴元绍领着一个年方十四五的男孩走了进来,一见到张扬,便哇得一声哭出来:“主公,我爹他……”
这不是张扬第一次见这个孩子,他名叫管统,是管亥的儿子。
张扬脑海中回想最后一次在战场上见过管亥的情景,仿佛遭到雷击一般,脸色变得煞白,身子晃晃悠悠颓然跌坐在地,裴元绍连忙吓得抱住他连声喊:“子昂,子昂,你怎么了?”
张扬瘫坐在地上,微闭着眼睛一声不吭,裴元绍情急之下便要转身去找郎中,见张扬无力地摆摆手……他紧闭的眼睛里渗出了两颗黄豆粒大的泪珠,转眼之间,泪水就成串地滚落下来。
他在痛哭,但听不见一点儿哭声,蔡琰惊慌失措地摇晃着他,连声喊道:“将军,你要哭就哭出声来,千万别憋着……”
此时,张扬已经什么也听不见了。
管亥迎面向他走来,还是那身狰狞的铁甲,只是满身的血污,黝黑的脸庞上充满了微笑,黑黑的眼睛里闪动着不好意思的神色。
张扬怒吼道:“老管,你他娘的什么时候成了胆小鬼?咱陷阵营什么时候让人打垮过?鲜卑人咱都不怕,怎么一个小小的刘虞就把你打垮了?你别走,咱陷阵营不能没有你老管。”
管亥的声音仿佛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子昂,某累了,兄弟们跟着你某放心。”
张扬哭了:“好兄弟,你别走,你走了让兄弟们怎么办?”
管亥的声音传来:“子昂,你自己的诗你忘记了?此去泉台招旧部,旌旗十万斩阎罗。老规矩,某家还给你当先锋,到那边,咱们召集兄弟,还是一个陷阵营……”
管亥的身影骤然而逝,一道耀眼的闪电划破天空,繁星万点纷纷飘落,当年南阳到北疆的山山水水都瞬间出现在眼前,平原、山川、雄关、河流都呈现出悲壮苍凉的色彩,这些景物从深远的苍茫中飘然而来,又向深远的苍茫中飘然而去……
张扬像突然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已无半点泪痕,一把将管统抱住,用温和的声音轻轻道:“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儿子。”
管统闻言,更是泣不成声,他从小就没见娘,跟着管亥又是一路的东奔西跑,直到管亥遇到张扬之后才算稍微稳定了下来,可没想到,管亥却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