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赵云忙道，“这世上是非曲直，早有定论，是正是邪额，又岂是我的主观臆测？正如长江水情，黄河水浊，正如杀人则死，救人则生，这些都是天理正道，都是堂堂正正摆在明面上的，又何须揣度？我说天道自在我心，只是说我能守住这些正道之理，并不是说，我可以凭借自己的喜恶来断定邪正。”

“好，既然如此。那我再问你，杀人者，是正是邪？”刘协问道。

“除暴安良则为正，欺凌百姓则为邪。”赵云答的滴水不漏。

“君主无道，士卒被迫走上战场。主将无能，战场险恶，士卒还是硬著头皮上阵……互不相识，却要厮杀。互无仇恨，却践踏著别人生命，踏进自身的荣华……那你说，这些杀人的士兵，是正是邪？”刘协追问道。

“此事无关正邪之辩，士卒征战，乃乱世之罪。士卒本身不过是奉命行事，又有何邪正可言？”赵云道。

“这么说，难道是君主之罪？”刘协故意问道。

“也并非全然是君主之罪。”赵云道，“说到底，乱世中还是有几位仁君愿意匡扶汉室，解救百姓的，比如刘备刘皇叔，此人就不能和曹、袁之流一概而论。”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刘协忽然笑道，“既然士卒无关正邪之辩，你又并非认定所有君主都有罪。那么，何以你就觉得我是邪道中人呢？”

“这......”赵云猛然语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刘协给绕进去了，可是，还如何反驳？刘协问的很有道理。

他的山寨里人就算少，那也算士卒啊。这样说来，他刘协本人也算主君啊。自己难道要推翻自己刚才说的一切吗？

“不，不对！”赵云猛然反应过来，这小子偷换了概念，“士卒之间是两军交战，你们是打家劫舍，这是不一样的！”

“打家劫舍？”刘协手指着墙上自己立下的军规，“子龙，你给我好好看看，我天义军军规第一条是什么？”

赵云抬眼望去，那军规赫然写着“天义军劫掠攻杀之目标，皆为富不仁、为官不义，凶恶豪强之辈。军中凡有欺凌穷苦百姓、良善平民者，立斩不赦。”

“哼。”赵云冷哼一声，“口号谁都会喊，但是写出来是一回事，实际上是不是这么做却又是另一回事。”

“既然如此，我应该怎么做，你才肯相信我呢？”刘协沉声问道。

赵云闻言心中忽然一动：“刘大当家，你若真有心弃恶从善，我倒是可以给你指出一条明路。实不相瞒，我虽然浪迹与此，实际上是一心在寻找皇叔刘备的踪迹，刘皇叔败于曹孟德之手后，兄弟失散，不知身在何处。

但是我相信，只要我有一颗恒心，定能寻找到这位明主。刘大当家，你不如带着你的人马，和我一起去投奔刘皇叔如何？以你的才智，必然得到皇叔重用，帮助皇叔扫平天下乱贼，拯救万民苍生......”

“之后再帮他取当今天子而代之，到时候我们便是开国功臣？”刘协戏谑的道。

“这......”赵云又一次哑口无言了，半晌，他才支吾的道，“刘皇叔不是这样的人，他应该会还政天子......”

“子龙，说到底，你只是被刘玄德的仁义外表迷惑了而已。”刘协冷声道，“仁义对于刘备而言，和他的双股剑一样。只是武器，只是工具，只是用来让你们这些满心正义的人为之赴死的政治口号。”

“你......你凭什么这么说！”赵云的脸上已经出现了怒意，“你有什么资格.......”

“就凭我差点就死在他手上！”刘协一声大喝，打断了赵云的下文，“就凭......老子就是大汉天子，刘协！”

说话同时，刘协高举传国玉玺，上面“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字，在黑夜的灯光下，依然清晰可见。

“什......什么？”赵云目瞪口呆，望着刘协，似乎在看一个疯子。

黄衣老者也不禁抬眼望了刘协一眼，眼中闪过一道意义未明的神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