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秋风微冷。
瞭望台上,孙尚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一双温暖手伸过来,将一件大氅披在了她身上。
“尚香,还在想凌操?”孙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
“我不会忘了他的。”孙尚香看到自己大哥关切的眼神,那冰霜般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松动,“但是身为孙家的女儿,我更不会因为喜欢的人死了就整天哭哭啼啼的......哪怕让他去死的,是我的大哥。”
“尚香,我......”孙策欲言又止。
孙尚香摇头道:“大哥,我不是在怪你。虽然在凌操战死的时候,我也恨过你,我觉得你冷酷,绝情,甚至狠辣。但是看到这满地的尸体,我忽然明悟了很多东西......杀人之后,一切都变得清晰了。这句话是你教我的,你还记得吗?”
孙策点头,同时暗自凛然。
这句话出自哪位武将之口,那人的枭雄形象立刻展露无遗。
但是若是出自一个只有十六岁的少女口中......怎么想,孙策都觉得脊背发凉。
“所以我明白了。凌操不死,就会死更多人。”孙尚香低声道,“凌操不死,那么公瑾哥哥就救不回来。而在现在这个时期,没了公瑾哥哥,咱们孙家,咱们整个江东都会有危险。所以......凌操其实是以正确的身份,死在了正确的地方,对吧?”
“你若是真的能想通,那当然是最好的。”孙策沉声道。“人各有命,天道无常。一个人的一生,不在乎长短,只在乎他是否实现了自己的价值。精彩不亮丽,起落是无常......凌操已经将他的人生剧本完美的谱写完成了。我们不需要替他觉得惋惜或者遗憾,他是一个真正的英雄。”
正此时,随军主簿顾雍抱着账本踏上了瞭望台:“主公,物资已经清点完毕......不得不说,蔡家真是富得流油啊。光是这一个百里箭楼,库存的箭矢就有八十余万,其他的重弩床子弩更是攻城守城都能用的利器啊!”
“好啦,顾老先生,这才哪儿到哪儿啊......那这些利器已经装车了没?”孙策笑道。
顾雍白了孙策一眼:“车都装了,随时可以起运。但是孙郎,你以后叫我能不能不加个老字?我这还没到四十呢......”
“对对对,咱们顾先生正当壮年嘛。”孙策对孙尚香笑道,“就是长的着急了点儿。”
遇上这么一个主公,顾雍除了苦笑还能怎么办:“好啦好啦,赶紧说说吧,你的下一步要怎么走?”
“我这人吃牛羊肉的时候,一向喜欢先吃掉四条腿。”孙策笑道,“蔡珲和蔡瑁已死,刘表的三条腿等于已经让我掰断了一条,而且还是最大的一条。下面就该轮到另外两条腿了......顾先生,你压着辎重先行,等你们都撤离之后,我就一把火,把这箭楼都给烧了。”
“啊?烧箭楼?”顾雍诧异道:“这多好的防御工事啊,孙郎你没事儿烧它作甚?”
“我要......用一个火计。”孙策神秘的道。
“咱们江东的火神周郎都是用火计烧敌人,孙郎你倒好,放火烧箭楼玩儿......”顾雍撇了撇嘴。
“顾老先生就安静的瞧着吧。”孙策道,“我可是咱们江东的......第二火神啊。”
顾雍只当孙策是胡吹大气,一脸嫌弃的下了楼。
于是,一个时辰之后。
“轰——”
百里箭楼之中,有三分之一的箭楼同时被点起,霎时间一条条火龙直冲云霄,火光耀眼,将箭楼周围照的亮如白昼。如此火光,就连江陵前哨都清晰可见。
两刻钟后,江陵太守府。
“大人,不好了大人!大人不好了!”一名管事一路喊着,飞跑到了内宅,守着内宅的家兵一看是他,也没有横加阻拦。
这位大管事刚跑到内宅魏延的卧室,正要拍门,那卧室们霍然打开,从里面闪出一道黑影。
见此人一副长须,面色微红,却偏生的一双大环眼,简直像是关羽和张飞一起生下来的孩子一般。
而此人的武艺,比起关张,也只是稍逊一筹而已。
真打起来,那善用雷霆大刀的周仓,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
此人,正是刘表新委任的江陵太守,魏延魏文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