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风微冷。
蔡珲伫立在连弩楼的瞭望台上,低头俯视着脚下的一片原野。
四野无声,白天的激战仿佛是做梦一样。
这一战,蔡珲损失的不过是大量的箭矢而已。但是没关系,他是防守的一方,他背后就是江陵,需要的箭矢可以源源不断的送过来。
而孙翊军......人马损失将近七千,冲车、橹盾、投石车等重型的攻城器械也都损毁殆尽,可谓是元气大伤。
白日里,蔡珲说的那句“赢定”了,其实不只是在说他们这一场战役,而是说的整场战争。
孙翊的复仇大军有三万,在百里箭楼就折损了七千,还失去了攻城武器......别说百里箭楼固若金汤牢不可破。退一万步来讲,就算是没了箭楼,孙翊也没有能力砸开江陵和襄阳这种城高池深的防御重镇,他最终的结局,只有饮恨城墙之下。
“大哥,你还不睡?”脚步声响起,蔡瑁缓缓登上了瞭望台,“咱不是说好了吗?今晚我值夜,白天你指挥作战都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吧。”
“别急。”蔡珲却道,“我在等人。”
“等人?”蔡瑁漫不经心的喝了口水,“您等谁啊?”
“等我的十万神兵!”
“噗——!”
蔡瑁一口水全喷了出来:“大......大哥,您别是白天给累晕了吧?可着咱们整个荆州找,哪儿有十万神兵给你用啊?”
“稍安勿躁。”蔡珲笑道,“待会儿你就知道了。”
“报——”一名士兵快步跑上瞭望台,“珲爷,中爷回来了。”
“让他来见我。”蔡珲淡淡的道。
“蔡中?”蔡家只有一个“中爷”,所以蔡瑁不难猜出这人的身份,“大哥,你把蔡中派去做什么了?”
“探营。”蔡珲沉声道,“若我所料不差,蔡中此番......必有斩获!”
不多时,却见蔡中一身夜行黑衣,来到蔡珲面前俯身下拜:“蔡中拜见珲爷。”
“不用多礼。”蔡珲摆手道,“说说你的收获吧。”
“是。”蔡中应声道,“属下奉命潜入江东军大营,营中所见见闻,果如珲爷所料。江东军本就是依靠孙伯符的个人魅力所凝聚,那孙伯符死后,江东军之中党同伐异之风日盛。
出身顾陆朱张的门阀将领与孙策一手提拔的江淮水士之间矛盾日益尖锐,而在两大派系中,又分成了各自不同的小派系。大概有门阀中支持孙翊的,也有门阀中支持孙权的,也有江淮派支持孙翊的,也有江淮派支持孙权的......总之,相互之间全都是离心离德,只知道相互掣肘,根本不考虑战争胜负。尤其是今日江东军损失惨重,再加上破百里箭楼毫无希望,现在的江东军士兵已经毫无战心,士气也都已经跌落谷底,甚至属下还听见有人说‘死的是孙翊他哥,又不是我哥,咱们凭什么替孙翊去送死’。
现在看来,对方剩下的两万三千人,都已经不愿意为孙翊卖命了。”
蔡珲轻笑一声:“果不其然。”
显然,这个结果是在蔡珲意料之中的。
“好机会啊!”听完蔡中这番话,蔡瑁拍掌大笑,“大哥,咱们只要趁夜出兵劫营,岂不是......”
蔡珲却答非所问,反而道:“德珪啊,你瞧瞧蔡中......蔡中蔡和,这是咱们蔡家资质最优秀的两个年轻人,也都是好苗子。你看着吧,这小子肯定还有惊喜给你。”
蔡瑁诧异的打量了一眼蔡中:“喔?你小子还有什么惊喜?”
“也算不上是惊喜......”蔡中含蓄一笑,“就是看到机会难得,按照珲爷的嘱咐,我给他们用了些手段......我以珲爷的口气,写了几封信,分别送到了那些领兵武将的手里。而那信......我故意涂抹了一部分。然后,我就故意让孙翊手下的亲兵知道了这一消息......”
“好小子!”蔡瑁笑道,“对,越是完美的说辞,反而越不可信。只有这种抹书是最容易让人起疑的。那么如此一来.......”
“如此一来。”蔡珲道,“才是我们出兵劫营的最佳时机。德珪,你帮我守着箭楼,我调三千骑兵出去冲他一阵。”
“三千是不是太少了?”蔡瑁皱眉道,“对方可有两万三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