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貌似是注意到了我,忽然间停下动作,往我这个方向看过来。
她嘴边,脸上,十个手指头尽是油腻腻的食物残渣,空洞无神的眼底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活人气息,那直勾勾的眼神,貌似我就是她手上的食物,如饥似渴。
也不知是我眼花还是怎的,我总觉得她头顶的男婴比她进来那会儿又要大了几分,而且脸上依旧挂着诡异的笑容,嘴边的管子不断蠕动着。
“啪!”
女人冷不丁掏出口袋里的钱重重地拍在桌子上,连手都不带擦的,转身离开。
我看了看她桌上那些惨不忍睹的饭菜,再看看面前的花生米,总觉得胃里恶心,别扭。
下午的天渐渐转凉,相对于早上来说,舒服了不少,我继续把小摊子撑在一棵大树下头,借着阴凉也眯上一小会。
“大师。大师。”
刚还没来得及闭眼,只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不用看就知道,这个人肯定是胖子。
他一路气喘吁吁的跑到我跟前,像是有什么着急的事,见我还在打盹立马又闭了嘴,只是喘着粗气。
“奶奶的,好不容易能够休息会儿,就被你这孙子给搅和了,快说,到底什么事!”我瞪了他一眼,骂骂咧咧地从椅子上坐起身来。
“大师,没啥,我就是想你了,嘿嘿!”
胖子蹲在旁边,满头大汗的对我笑,牙齿上还挂着韭菜叶,他或许还不知道,可是这韭菜叶在我眼里却显得格外清楚,再加上又肥又大的脸庞子,像极了中午在餐馆遇到的男婴。
“滚滚滚,哪凉快滚哪去,我可没有闲工夫在这里跟傻笑!”我嫌弃地摆了摆手,想要继续躺下。
胖子还不走,凑过来蹲在我跟前,继续说道:“大师,你别着急睡,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我是不是啥事都没有了,那个女鬼完蛋了吧?”
说到那个女鬼,我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那天晚上捡到的铜币,直到现在都没能想出缘由来。
忽的,对面街市上传来一阵阵呼喊声,不过片刻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人,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心觉不对,一个机灵坐起来,咬破自己的食指指腹在眼睛上抹了一下,只见眼前的一切由白天转为黑夜。
不远处那些人围观的街口正是中午撞见的女人,她这会儿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两个用来装残食的桶子,疯了一般往自己嘴里塞,而头上的男婴散发出青悠悠的光,身形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
“奶奶的!”
我心里咒骂一声,自从干了改命师这个行当以后,总控制不住自己的腿脚想要多管闲事,可是所谓的多管闲事,无非就是掺合跟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这些什么个胡乱作祟的小妖怪,自会有人来收,我若是抢了他们的活,麻烦不说,还惹了一身骚,没啥好处。
“大师,怎么了?出撒事了!”身后的胖子也见到那边的吵闹,他紧追上来,问了一句。
我摇摇头重新坐回椅子上:“没啥,就是想伸个懒腰!”
人群渐渐散去,这回按耐不住的人不是我,而是那胖子。
只见他跑过去瞅了一眼,转身往我这里冲,脸上挂着急促又着急的神情:“大师,大师快你可千万要帮帮我呀!”
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两个胳膊就跟那橡皮糖一样,抱着我晃来甩去的,我一低头,没成想这孙子满脸的汗都蹭到了我刚刚新买的衣服上,映出了一大片地图。
“干啥干啥!有话不能好好说吗?你先松开我!”
胖子很听话的松了手,指着地上还在吃的女人,说道:“大师,那个人是我们科长的小姨子,你看她,明显就是跟我一样被付了身,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快去帮帮忙呀!”
这两天胖子跟着我到处跑,别的没有学会,硬是练就了一双看人的眼睛,那小姨子的神色就跟他当初想要寻死的时候是一模一样。
“小姨子就小姨子呗,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故作淡定,整了整摊子,无所谓的回了他一句。
见我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胖子哼了一声,扭过身去不再说道,而是盯着小姨子的方向看了很久,然后跑过去。
“哎!你干嘛!”
我正要叫住他,谁知道这孙子跑起步来倒也挺利索的,眨眼工夫就已经到了那小姨子的跟前。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