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面的画
一
我离开时对黑田说:
“我来这里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讲。我还会再来的。”
出门后,手表显示的时间是十二点。
“药”总算弄到手了,既然目的达成,那在东京就没什么事可做了,随后只需要去上野车站购买车票,立刻回到雪子身边即可。
然而,我并没有立刻这样做,因为我肚子饿了。
本想去新宿填饱肚子,那里我很熟悉,但要是见到以前的朋友,那就坏事了。我都自杀了,而且山仓好不容易做好工作,眼下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比较好,对山仓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我坐上正好前往高田马场的公交车,然后再从高田马场搭乘出租车去池袋。在池袋就不担心轻易见到那帮朋友了。
车站前不远处有一家经济实惠的餐厅。在那里点了带米饭的牛排,可这个牛排让我有些吃不消。
据说是这家店引以为傲的牛排。
但当用刀切开牛排的那一瞬间,暗红色的血汁滚滚涌出。我回想起黑田说过的话――自己的尸体变成大大小小的尸块,顿时感觉像是在用叉子叉自己的肉吃。我本想就此作罢,但因为太好吃了,便全部吃光。
“一坪a 五十万怎样?八十坪就是四千万。”
“地主说要六十万。就算现在没卖出去,价格也会逐年上涨,所以就算放着不管,也会跟存钱一样。”
隔壁桌正谈论着土地买卖的大好形势。
我以三十万贩卖自己的自杀,这么一看,就算我不劳而获赚到钱,也只值池袋半坪土地的价格。
各种各样的想法从我脑海中掠过。
变成我尸体的人到底是谁?
那具尸体被碾轧之前,究竟是活的还是死的?
如果还活着,那就成问题了。山仓对我说过,自杀的骗局绝对不会变成跟警察扯上关系的案件,所以叫我不用担心。可实际情况是,不是我本人的尸体代替我的尸体出现。果真如此的话,警察肯定不会坐视不管吧?那是否还要像山仓说的那样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我眼前浮现出山仓那张木讷的脸,以及极度镇静、遇事几乎不会退缩的大无畏神情。
a 译者注:坪,日本的面积单位。一坪约等于三点三平方米。
对于自己要做的事,他似乎有着绝对的信心。
可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在我逃离东京后,他要改变计划?
或许他会说,改变计划是自己的自由,要是给我带来麻烦,他应该会说“哦,这样吗”,且绝不退缩。不对,现在已经给我带来麻烦了。我并不希望恭子小姐的名誉受到玷污,况且我也不会做出这种事。不过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让自杀骗局的结果变成这样?还有,到底是谁且出于何等目的,会说出我与恭子小姐之间有着特殊关系呢?
我很清楚自己有着怕麻烦的性格,正因如此,我连活在这个世界上都觉得麻烦,所以在伊豆的悬崖边,才会差点和这个世界说再见。因此,这件事对我而言非常棘手,极其麻烦。在某个地方,一定隐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要想把此事想明白,估计既费力又麻烦,更何况我还是个与此案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总不能这种时候撒手不管。
用过午饭,我一只手提着装满毒品的箱子,在池袋的商业街里闲逛。我在百货商店买了副蕾丝手套,准备当作礼物送给雪子,在那之后便无事可做,于是我走进电影院。电影是彩色的西部故事,如果换作平常,我一定会非常感兴趣,但这次却觉得一点也不有趣。
因为这部电影中出现了一个极其粗暴、冒冒失失、一事无成、总是被女人抛弃的半吊子牛仔。
我就没被女人抛弃过。
虽说雪子总是说我粗心大意,实则是在担心我。而我确实是个粗心大意、冒冒失失的人。
我对山仓由雄这人一无所知。其他的也就算了,起码得把住址搞清楚吧。如今想要弄清楚这件事的来龙去脉,最好的捷径就是和山仓见面,然而这条捷径却断了。三十万喜从天降,我因为自杀骗局大赚一笔,高兴得忘乎所以。正因过于高兴,所以没有思考其他事。那个家伙也说了,既然这笔交易已经结束,就没有必要再见面,我也稀里糊涂地赞同这个提议。不过,事态既然发展到了这一步,就有必要和他见上一面,然而目前压根没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