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我在音乐茶屋“青之窗”足足待了两个小时。

差不多起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雨像是停了。或许是被雨水冲刷过一遍的缘故，挂在高楼上的血红色霓虹灯广告牌看上去格外好看。广告牌上打着新发售的激素药剂广告，并强调“一粒管十天，十粒后年轻一岁”。

这个世界可真是复杂，既有像我这样想去死的人，也有不惜花重金购买这种不靠谱的东西，拼命想返老还童的人。

雪子摇晃着折叠伞说：“真好，雨总算停了。梅雨季节真令人讨厌。”不过我对天气方面的话题并不在意。

“你是不是又要跟我说再见了？不晓得你还会不会想念我？”

我回过头对她说着，不过雪子这家伙完全没有把我的话当回事。

“又来了。你那句再见不也说了五六遍吗？”

“嗯，这回是真的，是彻彻底底地最后说再见。”

“这样啊……那我就当成真的吧。不过，你刚喝过咖啡吧？看上去肚子也该饿了，要不咱俩先吃点东西再说再见？”

“这个提议不错。这可能是我在这个世上做的最后一件事。拉面或者饺子什么的，一点意思都没有。牛肉或者烤鳗鱼你觉得如何？”

“好奢侈。快要死的人还吃这些东西，可真有你的。”

雪子一脸无聊地看着我。

“等一下，脚有些疼，好像有什么东西进鞋里了。”

她让我拿着雨伞和手提包，蹲下身子慢悠悠地将鞋子脱下又穿好。其实我知道她不顾后果地买了双漂亮的高跟鞋，结果把脚蹭疼了，但我并没有吐槽她。

“我并没有什么非吃不可的食物。烤鳗鱼的话，我赞成。不过这个很贵吧？”

“是的，大约两百元上下吧。你有这么多钱吗？”

“没钱。你是让我请客吗？”

“没错，我总得收点旅费吧？三途川a 也是需要过路费的。”

“真是狡猾，我算是败给你了。”

我们滑稽地笑了。

然后我们便开始寻找起烤鳗鱼的专卖店。烤鳗鱼店这玩意儿总觉得随处可见，偏巧这次怎么也找不到。我们反复在电影院与a 译者注：三途川，佛教用语，即亚洲民间传说中的冥河。

车站间游走，雪子因为脚疼还发了牢骚，不过总算是找到一家看上去不是太好，但提供寿司、烤鸡肉串以及烤鳗鱼的饭店。

点餐时，雪子这家伙突然改变想法，说大阪的寿司也不错。

我还是选择烤鳗鱼。鳗鱼盖饭比较便宜，饭店墙上的价格表写得很清楚，鳗鱼饭搭配清汤和咸菜需要一百五十元。

两个穿着旧西装的男人一边就着中等酒吃着烤鸡肉串，一边说道：“如果被孩子听到就丢人了。人造卫星是用怎样的动力飞行的呢？你说上面的核能能正常运作吗？”

“你别说蠢话。一旦人造卫星飞起来，就不需要动力了。在以前的物理学中这被认为是不可能的，也就是说，在没有动力的情况下，卫星是能永久运转的。”

二人交谈着似懂非懂的话题，店里除他们外再无其他客人。

“这个看上去很好吃，分我一个吧。”

说着，我从雪子的碟子里夹走一个青花鱼寿司扔进嘴里。这个时候，雪子用特别恳切的语气说：“从现在开始，我想好好工作。”

“踏踏实实工作挺好的。和我分开后，你准备去哪里工作？”

“浅草国际大道的后面，有一家叫作‘根本’的美容院。我上学时的朋友是那里的副主任，之前还招呼我过去，说是把我的事跟老板说了。”

“这样的话，那就没什么问题了。你要是下定决心就去吧。我也挺对不起你的。你要是能找到立锥之地，我也能够放心。这样也能跟你说永别。不过，不要对我的死难过。”

好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