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醒来的第一反应，是嘴里发苦。

不是那种寻常的苦。

有点灰，有点涩，还带着一点点说不清的焦味，像是谁趁她不省人事，往她嘴里塞了一撮香灰。

她没动。

头顶很重，脖子也酸，肩背像压了块铁。身下褥子倒是软得很，可越软，越衬得身上那一层层衣料沉得吓人。她指尖微微一蜷，碰到满手冰凉滑腻的绣线。

这手感很陌生。

这重量也很陌生。

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贵的痛苦。

帐中静极了。

静得能听见烛泪落在铜盘里的轻响。

沈知微缓缓睁开眼。

赤金流苏帐，层层珠帘，殿顶高阔，灯火通明。香炉里有细烟袅袅浮起，沉香里裹着一点甜，闻久了便叫人舌根发麻。

她盯着帐顶看了两息，心里只冒出一句话——

行，穿了。

而且一看就不是穿成什么轻松工种。

下一瞬，乱糟糟的记忆挤进脑子里，像有人拿着簿子往她脑门上猛拍了一下。

大雍。

凤仪宫。

镇北侯府嫡女。

新后。

还有今天——

她的大婚夜。

沈知微闭了闭眼，差点当场又想躺回去。

不是，她上辈子是做了什么很缺德的事吗？

怎么别人穿越，不是侯门宠女就是江南富商，再不济也能先喘两天气；到她这儿，首接一步到位，喜服还没脱，皇后先上岗。

而且看这架势——

上岗环境还挺凶险。

“……娘娘？”

帐外忽然响起一道发颤的声音。

帘子被掀开，一个圆脸小宫女扑到榻边，眼睛红得像刚哭过一场，见她醒了，先惊后喜，差点又要掉眼泪：“娘娘，您可算醒了！”

沈知微看着她，嗓子哑得厉害：“现在什么时辰？”

小宫女忙道：“亥时三刻了。”

亥时三刻。

也就是说，大婚夜还没过去。

沈知微撑着坐起身来，这一动，头上凤冠便晃了一下，珠帘细细碎碎撞在脸侧，凉得她一激灵。

她心里默默吸了口气。

很好，确认了，真不是梦。

“陛下呢？”

这一句落下，殿里忽然就更静了。

跪着的一地宫人头低得更狠，像谁都不敢先答。最后还是一旁的年长嬷嬷上前半步，规规矩矩跪了下去：“回娘娘，陛下在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