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三百六十七章 朕不知情!
“这便是您的命。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既然生于帝王家,既然坐上了这位子,有些重量,就必须扛起来。逃避、抱怨、乃至......将这象征天下的权柄轻言相让,都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让更多人陷入苦难。”
他走向前几步,在距离龙书案还有数步远的地方停下,目光沉静地看着伏案颤抖的刘端。
“圣上现在最该想的,不是这皇位带来的痛苦,而是......如何利用您仍是‘天子’的每一天,每一个时辰,去做一些事情。一些......哪怕微小,但确确实实对得起‘天子’这个名分,对得起天下百姓的事情。而不是沉溺于自怨自艾,甚至......因恐惧和私欲,行差踏错,铸下大错。”
伏在案上的刘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抽搐渐渐停止。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抬起头。
他脸上泪痕狼藉,眼神却不再像刚才那般空洞绝望,而是充满了迷茫、挣扎,以及一丝......微弱的、仿佛溺水之人抓住浮木般的希冀。
他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颤抖着问:
“那......那朕......朕该怎么做?朕......朕还能做些什么?才能是......才能是你口中说的......有功于民的事?”
苏凌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打破了这令人心焦的寂静:“圣上既有此心,有此言......那么,臣,有几个问题,想开诚布公地请教圣上。还望圣上,能坦诚相告。只有臣知道了这些问题的答案,才能答复您......臣到底能不能去帮您?”
刘端闻言,先是一怔,随即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但立刻被他强压下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而诚恳。
“苏爱卿但问无妨!朕既已推心置腹,绝无虚言!”
苏凌微微颔首,目光如古井无波,直视刘端,问出了第一个,也是最为核心的问题,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敲在殿宇的寂静中。
“圣上口口声声,要臣助您‘救大晋’。”
他微微停顿,目光锐利如刀。
“臣想请问圣上,您所欲救的,究竟是大晋的万里江山、亿万黎庶,使其免于战乱涂炭?还是......仅仅是为了夺回那令人痴狂、至高无上的——皇权帝位?”
这个问题,如同一把冰冷的匕首,瞬间剖开了所有冠冕堂皇的表象,直刺最敏感的根源!
刘端浑身猛地一颤,瞳孔骤然收缩!
他显然没料到苏凌会问得如此直接、如此赤裸!这完全打乱了他预先准备好的、充满悲情与家国大义的表演节奏。
一股被彻底看穿的恐慌与羞恼瞬间涌上心头,让他的脸色在昏灯下变了几变。
但仅仅一瞬的失态后,刘端猛地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偻的脊背,脸上迅速堆砌起一种被误解的愤慨与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决绝,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甚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
“苏爱卿!你......你怎能如此想朕?!朕乃刘氏子孙,大晋天子!”
“朕欲救的,自然是这祖宗留下的江山社稷!是这天下陷入战火、流离失所的亿万黎民百姓!朕岂是那等只知争权夺利、罔顾苍生的昏聩之君?!”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挥舞着手臂,指向漆黑的窗外,声音带着哭腔。
“苏卿......你看看这天下!烽烟四起,民不聊生!朕每闻奏报,心如刀绞!朕这个天子,做得窝囊!但朕心中所念,从不是一己权位之私!朕不惜此命,更不惜这虚名权位!”
“只要......只要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太平,让百姓能安居乐业,朕......朕便是即刻死了,将这皇位拱手让人,亦在所不惜!此心天地可鉴!!”
他猛地转头,目光灼灼地盯住苏凌,脸上充满了“至诚”之色,甚至眼角都挤出了几点泪光。
“苏爱卿!朕今日所言,句句发自肺腑!权位不过是工具,是朕用来平定天下、造福黎庶的凭借罢了!若工具无用,要之何益?!朕求的,是结果,是这大晋天下,重归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