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五百章 世家煌煌?世家谎谎!
苏凌最后的声音,带着一种冰冷的宿命感和洞察一切的锐利。“所以,牛鼻子,你现在明白了吗?不是四大家族集体背叛,而是其中三家——陆、顾、张,为了各自的利益,防止穆家一家独大、消除穆拾玖这个潜在威胁、选择一个符合他们‘守成’利益的君主、以及瓜分预期中的巨大利益,暗中联合了早有异心、渴望上位且愿意做出让步的钱仲谋,以及急于寻找新靠山、扩大神权影响力的策慈,共同策划了这一切。”
“而穆家,或者说穆松,因为其子穆拾玖与钱伯符绑定得过于紧密,且穆拾玖本人的特质可能威胁到其他三家的舒适区,从一开始,就被这个新兴的利益同盟排除在外,甚至成了这个阴谋必须清除的核心目标之一。”
“他们不仅要除掉一个可能带领荆南走向激烈扩张、触动他们根基的君主钱文台,更要提前剪除一个未来可能威胁到他们利益、且无法被收买的军方巨擘穆拾玖,同时扶植一个看起来更容易‘合作’、更能满足他们诉求的新君钱仲谋。”
“这,就是为什么陆、顾、张三家,会‘背叛’看似牢不可破的四家联盟,转而与钱仲谋、策慈勾结的原因。”
“利益,足够庞大、直接且切身的利益,足以让任何看似坚固的盟约变成一张废纸,足以让任何道义亲情让位于冰冷的算计,足以让任何人,在黑暗中举起屠刀,对准曾经的盟友,甚至......对准那个光芒过于耀眼、以至于可能灼伤自己的‘自己人’。”
浮沉子呆立当场,苏凌那番冰冷彻骨却又逻辑严密的分析,像一把沉重的铁锤,将他原本对荆南局势的认知砸得粉碎。他仿佛能看到那隐藏在历史尘埃下的血腥交易。
野心勃勃的钱仲谋,心怀叵测的策慈,以及为了各自利益不惜出卖盟友、背叛主君、甚至默许谋害世交子弟的陆、顾、张三家......一张无形的巨网,在多年前便已悄然张开,将钱文台、穆拾玖,乃至整个荆南的命运牢牢罩住。
“所以......”浮沉子的声音干涩,带着一种脱力般的沙哑,“从对老侯爷和穆拾玖的袭杀开始,到后来小霸王钱伯符的突然‘暴毙’......这一切,并非孤立的事件,而是一个环环相扣、步步为营的完整阴谋?目的,就是为钱仲谋得上位,扫清所有障碍?”
“不错。”
苏凌的声音低沉而肯定,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钱文台和穆拾玖之死,是这个阴谋的第一阶段,也是最关键的一步。它除掉了当时最有权势、也最可能阻碍钱仲谋的两个人,同时严重削弱了钱伯符的力量和根基。”
“而钱伯符的‘暴毙’,则是这个阴谋的收尾,是确保胜利果实不会旁落的最后一击。我虽无确凿证据指向钱伯符之死的具体细节,但以其正值壮年、勇武过人的体魄,突然‘暴毙’荆南版‘斧声烛影’本就蹊跷。”
“结合钱仲谋上位后的种种作为,以及谁最终获益最大来看,说这其中没有阴谋,你信吗?”
浮沉子缓缓摇头,脸色灰败。他信吗?在听完苏凌这番抽丝剥茧的分析后,他很难再相信那只是一个巧合。
苏凌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洞察世情的嘲讽与冰冷。
“钱仲谋,这个阴谋的制定者与核心之一,在踩着他父兄和穆拾玖的尸骨,在策慈的神权背书和陆、顾、张三家门阀的默许甚至支持下,终于如愿以偿,坐上了那个他梦寐以求的位置,从需要隐忍、示弱的‘仲谋公子’,变成了执掌荆南权柄的‘荆南侯’。”
“然而,权力这张椅子,坐上去容易,坐稳却难,尤其是他这样得来的权力。”
苏凌的眼神变得深邃。
“当他真正成为荆南侯之后,他会甘心继续做那个需要看策慈脸色、需要与门阀世家分享权柄的‘共主’吗?不,绝不会。”
“任何一个枭雄,在坐稳位置之后,第一个想的,必然是集中权柄,乾纲独断!”
浮沉子心神一震,隐隐把握到了什么。
“所以,”苏凌的声音带着一种了然于胸的冷意,“上位后的钱仲谋,很快就对曾经帮助过他的‘盟友’们,动起了心思,开始了他的制衡与收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