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大势力如同五条暗中涌动的暗流,在平静的荆湘大江之下,彼此交汇、碰撞、撕扯。
而穆颜卿,恰好站在了其中至少三条——穆家、道仙宫、钱仲谋/红芍影暗流交汇的漩涡中心。
苏凌想要说服她,所要面对的,恐怕不仅仅是她个人的意志,更是她背后那盘根错节、利益交织的庞然大物。
这潭水,果然比他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还要凶险。
浮沉子看着苏凌凝重的神色,知道他已经意识到了问题的棘手程度。
他叹了口气,那叹息声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也有一丝“早知如此”的无奈。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几乎只剩气音,但在寂静的房间里却清晰无比。
“苏凌,除了以上我说的这些盘根错节的势力纠葛,还有一个更直接、更致命的原因......让你几乎不可能说服穆颜卿,或者说,让她违背钱仲谋的意志。”
苏凌从沉思中被拉回,闻言眉头骤然紧蹙,几乎拧成了一个川字。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射向浮沉子,沉声问道:“更直接、更致命的原因?是什么?”
浮沉子耸了耸肩,脸上的神情依旧带着惯常的惫懒,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郑重,甚至有一丝凛然。他缓缓吐出几个字,却如惊雷炸响在苏凌耳畔。
“因为,钱仲谋......抓了穆松。”
“什么?!”
苏凌的眼睛蓦地一缩,瞳孔骤然放大,身体下意识地微微前倾,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钱仲谋抓了穆松?穆颜卿的父亲,穆氏族长穆松?!这......这怎么可能?!”
他语速加快,一连串的疑问如同连珠炮般迸发出来。
“你方才不还说,江南四大门阀盘根错节,在荆南经营百余年,掌握着经济命脉,根基深厚,连钱仲谋都要礼让三分吗?”
“穆氏更是四家之首,穆松身为族长,地位尊崇,影响力巨大。钱仲谋哪里来的底气和胆量,敢公然抓捕穆松?”
“这无异于向整个江南门阀宣战,是在动摇他自己的统治根基!他疯了吗?”
苏凌的呼吸都略显急促,显然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撼得不轻。
他死死盯着浮沉子,仿佛要确认这不是玩笑。
“还有,江南四大门阀向来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顾、陆、张三家,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钱仲谋对穆家动手,对穆氏族长下手,而没有任何反应?坐视不管?这不合常理!”
浮沉子看着苏凌那副“你赶紧说别卖关子”的急躁模样,反而更来了劲,他优哉游哉地端起那卮早已凉透的残茶,装模作样地呷了一口,随即皱起眉头,咂咂嘴,一副不甚满意的样子,慢悠悠道:“哎呀,苏凌啊,你这......性子也太急了点。”
“‘抓’这个字眼嘛,说起来是有些骇人,其实呢,倒也没你想的那么......呃,那么刀光剑影,你死我活。”
他放下茶卮,摸了摸自己那并不存在的胡须,故作沉吟,随即眼睛一亮,用一根手指在空中虚点了两下,自得道:“嗯......‘软禁’!对,软禁!这个词儿更贴切,也更符合钱侯爷那‘温文尔雅’、‘讲究体面’的做派嘛!”
说完,他还自顾自地点了点头,仿佛对自己能想出这么“精准”的词汇十分满意,脸上那故作高深、仿佛洞察一切的神情,怎么看怎么滑稽。
苏凌闻言,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也懒得跟他绕弯子,直接戳破他那点小心思道:“少在我面前装这副高深莫测的德行!到底是怎么回事,赶紧说!别逼我用强。”
“哟呵!”
浮沉子一扬眉,不仅不怕,反而翘起了二郎腿,晃悠着脚上那只快露出脚趾头的破布鞋,拖长了调子道:“苏大公子,苏大黜置使,现在是你在向道爷我打听消息,打听这关乎荆南格局、关乎穆大小姐为何难以说服的绝密内情!”
“你这态度......啧啧,可不太像是求人问事的样子啊,一点诚意都没有,从进了这静室门开始,茶都喝不上一口热乎的......道爷我心情不好,不想说了。”
苏凌被他这惫懒无赖的样子气笑了,知道跟这牛鼻子硬顶没用,他反而更能来劲。
苏凌深吸一口气,压下那点无奈,忽然朝门外提高声音唤道:“小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