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另一个证人是被害人的堂哥托尼·杰拉多。我突然间想起,自己认识一个叫托尼的人,在我童年好友吉米·费里尼(绰号帽子)手下工作。吉米加入家族事业之后,业余拳击生涯便告一段落。他的家族事业就是组织犯罪。很久以前,托尼和我在吉米的地盘见过一面,他去帮吉米收账,我记不太清楚托尼的模样,但只要看看他的鞋子,我就知道是不是这个人了。收账的人都要开长途车,还常常要等人,花大把时间收账、护钞、赚钱。他们是地位很高、备受信任的雇员,年纪通常比较大。在车子里度过一个星期、几天收一次账、天天把人打个半死后,这些家伙就不会费心打点外表了。但有一个重点——他们会穿昂贵、柔软、轻巧的老式鞋,就像爷爷穿的那种。这些人不穿意大利皮革制的尖头鞋,要是穿了,他们第一趟任务还没办完就会痛死。八旬老人和严谨的黑手党分子,就是让美国生产舒适款鞋子的厂商不至于倒闭的功臣。
托尼的陈述主要针对他堂弟马里欧,以及对沃尔切克的敌意。一开始还不错,他说马里欧在少管所待过,后来“毕业”进入联邦监狱,转换跑道。马里欧和沃尔切克因为一笔债务而有长期纷争。接着,托尼陈述了马里欧与沃尔切克在夜店的冲突。这也许跟妮基·布伦德尔目击的是同一桩争执,但托尼的陈述对沃尔切克不利,提供了更多形成动机的理由,建立了谋杀案前的时序,而且和妮基·布伦德尔的说辞相符,这不太妙。
我再次浏览证人名单。
那位调查员是个大问题,但他的证词没什么争议性。在现场逮捕小班尼的女警不会作证,因为她的证词无关乎沃尔切克有罪与否。
但我可以在那个夜店女郎身上下功夫。
被害者的家属是个麻烦,托尼·杰拉多可能是米莉安的王牌,他应该还有什么是我没看出来的。
最后一个证人——明星人物证人X,这个代号是用来保护他未来得到的新身份不被媒体发现。但是沃尔切克再清楚不过,他知道这个背叛他的人是何身份。
托尼·杰拉多和小班尼搞垮了沃尔切克,两个人都很要命。我确信自己已经掌握足够的资料替检方挖陷阱,让沃尔切克忙于应付,没时间管我。
如果我认识的那个托尼就是托尼·杰拉多,我就找到把柄了。
阿图拉斯和沃尔切克正在悄声说话,我故意转动椅子发出声响。沃尔切克闻声看了我一眼,随后关上办公室和会客室之间的门。他想保有隐私不让我偷听,我确实一个字也听不见,但我要他看见我在偷听,这么一来他就会关上门,我也可以不受干扰地观察他们。
在老旧镶窗橡木门的门把下方有个钥匙孔。
我从孔洞间向外看,钥匙应该还插在门锁上,这让我的视野变得更窄。我看到沃尔切克先是跟维克多说话,接着转身拥抱阿图拉斯,之后离开会客室。阿图拉斯坐下来,用俄语和维克多聊天。我现在有点私人空间了。我跪下去,感觉引爆炸弹装置压着我的身侧。差点忘了这该死的东西还在。
我探进外套口袋,拿出从大个子那里扒来的皮夹。我在皮革夹层里发现散放的6张百元钞,还有两个黄铜钞票夹各夹着1000美金,同样也都是百元钞。在几张属于“格雷戈尔·欧布洛斯肯”的信用卡之间,我发现一样让我脑中涌出无数疑问的东西:一张背后写着电话号码的名片。那是一串手机号码,用蓝色墨水写的,名片上没有人名。最让我烦恼的是上面印的内容。名片上载有某个机构的名称和地址,我不需要看机构名称,那个地址——纽约州纽约市联邦广场26号23楼——对我来说非常熟悉,在百老汇,运河街南边、市政厅北边,是联邦调查局的基地。
这让我知道,我谁都不能信任,包括警察,当然还有联邦探员。
我的手表轻响一声——8点了。艾米的表一定也响了,这是属于我们的时间。我不能让自己想到她,必须保持敏锐、专注、愤怒,放任自己担心到发疯可救不了女儿。
还有5个小时可以在哈利开庭前找到他,要在俄罗斯人的监控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前往他的办公室,只有一个方法,光是用想的就让我害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