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联 手02
老者叹了口气:“官爷您有所不知,茶这东西不是寻常老百姓能喝得起的,往日里喝茶的大多是士族子弟和官员胥吏。但这段时间不比以前了,听说有个叫暨艳的大官,不光裁撤了很多官员,还推行了不少从士族手中夺利的什么新政。原本五个钱一碗的茶,卖得最好,可现在都没什么人来喝了,只好向老百姓卖些一个钱一碗的茶。”
暨艳愣了下,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高声道:“老丈,你说现在这个样子,是不是因为近几年推行的平准、均输、酒榷这些新政?”
“我一小老百姓,哪知道官爷您说的那些东西啊。”老者干笑道,“我只知道,现在有钱喝好茶的人是越来越少了。”
暨艳点了点头,除了裁撤官员,这老者说的就是平准、均输、酒榷等新政。这些新政是孙鲁班提出来的,已经实施了好几年时间,对把持着大量田地、商铺的豪门世家来说都有很大的影响,更别说那些一般的士族。像这种街边茶铺,豪门世家是不会来的,平常的客人都是些普通士族和官吏,这些新政一出,茶铺的生意自然是淡了。
“不要怕,最近不是正在整顿吏治吗?待各曹署换了官员,再施行一些新政之后,你这茶馆的客人会越来越多的。”暨艳道。
“再施行一些新政,我的生意就会变好?不会吧,现在那些当官的和士族们,整天都说国将不国了。”
“新政施行,损害的是他们的利益,他们自然要危言耸听了。”暨艳放下茶碗,正要跟这老者细细道来,却见门口进来几个衣着华丽的士族子弟。
老者慌忙迎上前去,低声下气地问道:“几位老爷,是要喝一钱一碗的,还是五钱一碗的?”
为首的士族子弟瞥见了暨艳,一把推开老者,径直走了过来。暨艳不慌不忙,端起茶碗又轻轻抿了一口。
“暨艳,你说什么人浮于事、冗官太多,把多少人的官职都给削了,自己却跑到这里饮茶休憩,真是悠闲得很啊!”为首的士族子弟坐在暨艳的对面,其余人则围在了四周。
“你们是哪家的子弟?”暨艳道,“朝堂上的事,只能在朝堂上说,懂不懂规矩?”
“朝堂上说?你不过是个出身寒门的家伙,侥幸做了大官,就跟我们摆起谱了?你有什么资格?”
“能做事就是资格。这世上只凭自己生得好,什么也不会的废物,倒教训别人什么是资格了,我没听错吧?”暨艳嘲讽道。
一名士族子弟抄起茶碗,泼了暨艳一脸:“兄弟们,别跟他废话,揍他!”
茶案被一脚踢翻,一名士族子弟跳起来,冲着暨艳当面一拳。暨艳只觉眼前一黑,两耳嗡嗡作响,仰面倒在了地上。紧接着,乱拳乱脚纷纷而下。暨艳尽力将身子蜷缩成一团,抱住头,咬牙承受着。他忽然回想起,幼年时候在乡间,因为跟江东吴家的公子口角,也是被人如此殴打。想不到几十年过去了,旧日情景又再度重现。想着想着,他竟然笑了起来。
那些士族子弟见他如此,更是气愤,下手愈加猛烈起来。暨艳就这样一声不吭,蜷缩在地上,咬牙硬挺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士族子弟们才停手了,为首那人恨恨道:“你这个寒门子弟,哪怕爬得再高,在我们士族眼中,就是一条狗!还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我告诉你,若是你还推行那个见鬼的新政,以后见一次面就揍你一次!”
听得脚步声渐渐远去,暨艳才慢慢活动酸痛的全身,坐了起来。茶社的老者这才从角落里跑过来,颤声道:“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官爷就是暨尚书,该死,该死。”
暨艳想要说话,却牵动了伤口,抽了一口凉气。老者赶忙奔回后室,拿来了一瓶金疮药,就要为暨艳擦拭伤口。
暨艳摆了摆手,道:“不要紧,我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不了什么。”
老者拱手拜服道:“暨尚书真是硬气,刚才被那么打,竟然一声求饶呼喊都没有。”
“我这人别的没有,就这一身臭脾气和硬骨头。”暨艳扶着茶案,忍痛慢慢站了起来,从怀中掏出一袋钱递给老者,“不好意思,害你被摔坏了这么多东西,这袋钱就算赔偿你的损失好了。”
老者吃了一惊,道:“这可、这可如何使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