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联 手02
他将那些木简都塞进怀中,招呼孙梦一起出了后院。酒楼中,掌柜仍然伏尸原处,身下的血液都已经变成褐色,完全凝固了。贾逸没有停留,都尉府的人只怕快到了,如果被撞上,要费一番口舌不说,对他设下的连环局也有影响。
两个人一起出了来怡楼,贾逸突然停下脚步,向对面的酒肆看去。长街尽头,几名身着皂衣的都尉府差役已经跑来,孙梦拉了贾逸一把,朝相反方向快步离去。
对面的酒肆里,坐着两名客人。一名是穿了身软甲的胖子武人,正擎着一个酒葫芦,仰头大口畅饮。另一名则是身着锦袍的瘦弱文士,手里握着一柄翠竹折扇,眼睛正盯着贾逸二人拐进的街角。
“刚才他往咱们这边看了一眼,难道是发现咱们了?”文士道。
“就他那身手,怎么可能?”武人鄙夷道,“杨素啊,这都二十多年了,你这谨小慎微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改?一个小小校尉而已,值当你这么上心?”
文士不以为忤,笑道:“徐渭,小心驶得万年船嘛。早先这人当街格杀进奏曹、军议司刺客,还识破了潘婕,也算是个不简单的角色了。咱们兄弟二人之所以二十多年来鲜有败绩,还不是多亏‘小心’二字?”
武人嗤笑一声:“就凭他那两下三脚猫的功夫,也能入得你眼?不管是对付刺客,还是刚才杀掌柜,贾逸的身手只能说处于中上而已。你摸着良心说说,在你手下,他能走上几招?”
文士沉吟一番,认真道:“应该能撑上至少十招吧。”
“撑上十招又如何,二十招之内必定落败。”武人摇了摇头,“要我说,公子彻这次的安排太拖泥带水,干脆让我去杀了他,不就一了百了?”
文士笑骂道:“公子彻的布局,你这榆木脑袋怎么能参悟得透?杀人容易,但很多事都不是杀了人就能解决的。贾逸身后,还有个丹阳豪族,总得筹谋到细微之处,才能从容应对。眼下来怡楼的掌柜已死,也不知道贾逸是否发现了暗格,虽然我已经安排了七个应对之策,但这小子总有惊人之举,跳不跳到坑里还很难说,小心一点没坏处。”
武人又端起酒葫芦,仰头喝了一气:“这些耗心费神的事就由你去做吧,反正不论斗智还是斗武,贾逸这小子都不是咱们两兄弟的对手,真是有点可怜他。”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文士打开竹扇,笑道,“这些年,我们已经摧折了不少后起之秀,你就不必再惺惺作态了。”
武人大笑一声,拍了拍长案,大叫道:“掌柜,再来一坛好酒!”
贾逸是个独臣,这是他在东吴的安身立命之本,他总会不时提醒自己。在东吴早已踏入了第五个年头,没有结交朝臣武将,没有依附世家豪门,从来都是独来独往。除了萧闲、秦风,还有孙梦,几乎再没有什么朋友。也正因为如此,孙权对贾逸没有什么猜忌,诸多按惯例应该避嫌的事情,仍是交给贾逸去做。
但现在,贾逸不得不打破君臣之间的默契,联络太子孙登。这是他最不愿走的路子,却也是唯一的路子。他曾经求助于寒蝉,但寒蝉并不愿意介入这件事。理由非常简单,孙鲁班心思缜密,为人机警,如果动用了寒蝉的人脉,万一被发现蛛丝马迹,就是引火烧身。关键时刻,寒蝉连自己的客卿都可以舍弃,更别提客卿的朋友。
于是,贾逸只好找到了诸葛恪,请他代求太子孙登在城郊见面。诸葛恪漫不经心,答应话一定传到,但太子去不去就不好说了。毕竟,国之储君屈尊去城郊见一个校尉,而且这个校尉还有求于他,怎么想都是一件荒谬的事。贾逸坐在城郊的长亭中,望着武昌城内的方向,迟迟不见有人前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