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黄鹤楼前
“不巧。这里出了事,我是东家之一,自然要前来查看。”贾逸语气平淡,“不知宁都尉为何前来?”
宁陌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卷白帛,递给贾逸。贾逸小心展开,发现上面用炭笔歪歪斜斜地写着几个字:寒蝉再现,镜花水月。
“我在解烦营当值,有人以羽箭射进了这个东西。下官奉至尊钧令彻查寒蝉,虽说知道这里是贾校尉的产业,也不得不前来叨扰。”宁陌话里的姿态放得很低,眼睛却不住瞟向房中的尸体。
贾逸索性往后退了一步:“宁都尉请查看,我进来时,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
宁陌走到尸体旁边,做的事情和贾逸一样。查验尸体死状,搜身,细查,扇闻,沉思。石榴姐站在门口,一直往里面张望,看到贾逸冲她使了个眼色,才一溜烟儿跑没影了。贾逸抬了抬袖子,让那块沉甸甸的令牌滑落到袖子深处,好整以暇地等着宁陌。
出乎他的意料,仅仅沉思了盏茶时间,宁陌就骤然发问:“贾校尉,寒蝉令牌呢?”
“什么寒蝉令牌?没有见到。”贾逸昂头答道。
“贾校尉,你此时的神情太咄咄逼人了,表现得很愤怒。你认为,我冤枉你藏起了寒蝉令牌,这是最合适的表情。”宁陌淡淡道,“其实我骤然问起,普通人应该表现出迷茫和惊讶才对。”
“你三番四次怀疑我和寒蝉有关系,现在又突然诈问我寒蝉令牌的下落,我不该愤怒吗?”贾逸冷笑道,“收起你这套攻心之术,对我不起作用。”
“那是,贾校尉反应机敏,巧舌多辩,自然是问不出什么破绽。”宁陌道,“下官只是觉得,这很可能是一个诬蔑贾校尉跟寒蝉有关系的局,跟上次暗示陈松和寒蝉有关系的局差不多,所以这次理应也会发现寒蝉令牌。想不到刚才下官翻遍了几个人的尸体,却并没有发现。”
“诬蔑我跟寒蝉有关系的局?怎么讲?”
“这几个人都出身江东世家,喜好高谈阔论、评议时政。尤其是吴祺,数天前他曾在秋意阁纠集了三十二名江东子弟,商讨如何应对暨艳整顿吏治之事。贾校尉可曾记得,前些日子在张温夜宴上,吴祺曾对暨艳出言不逊,并为难你呢?”
“名字倒不记得,只知道他是吴奋的弟弟。”
“贾校尉有印象就好。他们六个人均死于牵机药中毒,身上均发现了瓷瓶,瓷瓶里残留的粉末应该就是牵机药。以我对这六人的了解,别说自裁,他们连杀鸡都不敢,那么为何会一同服下牵机药呢?贾校尉想过没有?”
贾逸摇了摇头:“想是想了,但并没有头绪。”
“这间‘镜花水月’是贾校尉的产业,吴祺在张温夜宴上被贾校尉羞辱之后,心怀不满,召集朋友来此服毒,恐怕是对贾校尉的报复。”
贾逸心中一惊,没想到宁陌此人心思敏捷到了此种地步。他假装不信,道:“你刚才不是说他们不敢自裁吗?如果只是为了报复我,就搭上六条人命,岂不是前后矛盾?”
“那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服下的并不是牵机药。不,应该说是给他们瓷瓶的人,没有告诉他们这是牵机药。我注意到房中只有六具尸体,不见乐师、歌姬,很显然在服下瓷瓶中的药粉之前,他们将闲杂人等都赶了出去。此举是为了掩人耳目,更是他们没有料到自己会死的明证。不然的话,在乐师、歌姬面前猝然死去,可比默默死去的影响大多了。你说是不是,贾校尉?”宁陌的脸色依然苍白,眼神却锐利如刀。
贾逸隐隐意识到,自己藏起寒蝉令牌可能是个错误,但还是继续问道:“你说的那个给他们瓷瓶的人,能用什么手段取得他们的信任?”
“这就容易多了。吴祺这些世家子弟,虽然名声在外,但一个心思敏捷的都没有。只要有心人稍加撺掇,就会中计。比如说,可以告诉他们瓷瓶中是呕吐药粉或者泻药,他们只需服下,就可以谎称在你这‘镜花水月’里中毒,从而给你带来数不清的麻烦。”宁陌道,“他们却没想到,只呕吐或者腹泻,对那个幕后之人来说,力度远远不够。他要的是六条性命,将事情闹到无法平息的地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