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一 石阳谍影02
左乐呆了一下,揉了揉鼻子道:“以前我就是个纨绔子弟,整天过得浑浑噩噩。没想到当了个不入流的小官,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不过这倒挺有意思的,我越来越喜欢了。”
贾逸笑笑,却并未回应。
天色已经从浓墨转成灰白。离刘晨自杀,已经将近九个时辰,军情的下落还是毫无线索。若军情被送了出去,要如何处置?
清晨的薄雾中传来轻微的“嗒嗒”声,贾逸将目光转向长街的尽头,一骑快马冲破薄雾来到跟前,是手下的虎贲卫。
“结果如何?”贾逸问道。
“陈勋起先有些顾虑,但属下使了些手段,他已经答应了。”虎贲卫笑道。
“好,那就让县尉府的人张贴告示,挨家挨户地搜捕,直到把张轩找出来。”
左乐一惊,道:“都尉,这个法子……”
“这个法子虽然笨,却是咱们现在唯一的办法。”贾逸淡淡道,“进奏曹虽然能耐大了些,但终究不是神仙。要想从这五万人的县城里找出一个人,只能如此。”
“只是……县尉府的那些差役、营兵素质不高,难免会拿着鸡毛当令箭,借机勒索钱财。这样的话,士绅们恐怕会向郡里告状。”
“左乐,我们虽然名义上驻扎在进奏曹石阳县,但弋阳、竟陵这一带都归咱们辖制,足有大半个北荆州。就算士绅们告到郡守那里,也没人敢管咱们。再说,你父亲在士绅之中声望极高,想必也会出言相劝。”
左乐愣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贾逸抖了下缰绳,缓缓前行。虽然一夜未眠,他却还精神得很。
左乐靠到那名前来报信的虎贲卫旁,小声问道:“你是……”
“属下田七。”
“田七……好名字。”左乐顿了一下,“刚才你说使了些手段,是什么手段?你揍了陈勋一顿?”
田七微微笑道:“左书佐,以力相迫是最低级的手段,要挟一个人,只需找到他的弱点。县尉陈勋的弱点很多,私鬻、贪腐这些虽然事情比较大,但搜集证据的难度也不小。属下只是找了一个吃空饷的明目,就拿住了他的七寸。”
“吃空饷?这个好像不算什么大罪,如何能逼陈勋就范?”
“左书佐刚入进奏曹,自然是不懂。”田七说完这句,就策马赶上了前面的贾逸。
左乐支着下巴,想了好一阵子,才渐渐明白。吃空饷虽然是小罪,却极容易查证。罪名坐实后,进奏曹就可以先把陈勋抓起来。陈勋一旦入狱,外面的人没了主心骨,难免有树倒猢狲散的想法。而那些与陈勋有旧仇的人,也定会落井下石。到时候,进奏曹大可以针对罪名,慢慢查证,不愁查不出个水落石出。所以说,很多大案都是由小处着手调查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就是这个道理。这些家伙可当真都是人精,左乐信服地叹了口气。
抬起头,贾逸和虎贲卫们早已不见。一夜没睡,肚子还咕咕作响,接下来是回去,还是到别处吃点儿东西眯一会儿呢?要是以前,自己这会儿大概还在青楼妓馆蒙头大睡。
他在长街上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策马向衙署而去。虽然官是小官,但规矩还是得守的,万一岁末考评的格次太差,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进奏曹这份差事,倒是有趣,丢了可不成。
天亮了。
张轩又摸了摸藏在袖中的那根细竹管,再次抬头向墙外看去。庭院中荒草丛生,足有一人多高。各种破败的家具散落其间,泛着黑灰的颜色,甚至生出些不知名的菌子。清晨的露水弥漫其中,形成了浓重阴冷的湿气,让人觉得骨头缝里都是凉意。
一夜都没有人来。王瑞应该已经死了,那接应的人是事到临头胆怯了,还是也被进奏曹发现了呢?
怡园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宅院,十多年前据说被查出来牵涉了董承谋反的案子,满门上下被杀了个干干净净。其后,这座宅院几经转手,但都说闹“鬼”,久而久之也就没人住了。昨晚一夜,张轩一眼未合,生怕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结果直到天亮,“鬼”虽然没见到,但人也没等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