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太平道
孙梦看他不以为意,也没再说下去。此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去,稀疏的星星散落半空,映得一轮上弦月光亮如雪。四下里静悄悄的,偶尔一两声促织的清脆叫声响起,一片怡然惬意的田园意境。贾逸转过头,静静看着孙梦。月光之下,孙梦的侧脸显得更加白皙,一缕乌云般的秀发搭在香肩上,步摇金钗的流苏随风微微晃动,十分清新秀丽。
孙梦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扭过头嗔道:“看什么看!你刚才不是说要谢我吗?请我去松鹤楼吃貊炙吧!”
“烤猪肉有什么好吃的……”看到孙梦瞪起了眼,贾逸改口道,“不过既然你想吃,改天我们就去尝尝吧。”
“什么改天啊,就现在!走了,走了。”孙梦边说边站起了身。
贾逸只好起身,跟在孙梦身后出了解烦营,向松鹤楼走去。松鹤楼位于武昌城东市,是城中最有名气的酒肆之一,座上客非富即贵。在东吴两年,贾逸只去吃过一次,还是别人做东。松鹤楼的招牌菜就是貊炙,如果只有孙梦和贾逸两个人吃,应该至少要一个月的俸禄。
虽然做了寒蝉的客卿,但贾逸的手头并不宽裕。寒蝉没有给过贾逸大笔的钱财,也没有给过什么产业,当然贾逸也没有去要。作为寒蝉的客卿,所拥有的一切都要跟表面上的身份相符。一夜暴富,太容易引来怀疑,高调处世,则更容易引来嫉恨。
长街上路人并不算多,可能是因为才迁都一年,城里还不怎么繁华。武昌城原来叫鄂州,当年赤壁之战,周瑜在此大胜曹操。前年收复荆州之后,吴王孙权搬离建业,在公安城驻扎了一年,去年迁都于此。但他觉得“鄂”与“噩”同音,不太吉利,索性改了名字叫武昌,取的是以武为昌之意。
这才刚刚过了掌灯时分,大多数店铺就已经开始打烊,装上了门板。整个东市放眼望去,只有几家酒肆茶社还亮着灯火,门口有小二招呼来往行人。贾逸和孙梦走到松鹤楼门口,见一楼已经坐满了人,只得跟着小二坐在了二楼的加案上。说是加案,其实就是在二楼雅席外的空地上,临时添了几张长案而已。虽然坐得有些局促,但比一楼还算清净一点。
贾逸觉得有点简陋,孙梦却没有计较,很自然地坐了下去。贾逸也只好跟着坐了下来,看孙梦点了几样菜品。恍惚间,他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但扭身看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人。他静下心来,侧耳倾听,才意识到声音是从雅席内传来的。
武昌毕竟是新都,比不上许都、建业那些大城。这松鹤楼里的雅席,其实也就是用竹席为墙,外面再搭上些棉帛,圈起来一块靠窗的地方而已。虽然挡住了视线,但说话声音稍大一些,外面还是听得到的。
“都说贾逸精明强干,手段毒辣,是诛灭荆州士族的首功之人。可他在解烦营两年,干出来什么事儿了?一件没有!这次都尉府的奇案啊,要不是陆兄出手相助,他早就死在那里了!”
“就是,我家老头子提起他就一脸肃容,还警告我不要跟他有什么瓜葛。可在我看来,他就是一个庸人嘛!”
“一个从曹魏叛逃过来的人,至尊还把他安排到了解烦营,真不知道怎么想的。就不怕他跟北面还有牵连?关键时候再反水了怎么办?”
“你有所不知。贾逸虽然进了解烦营,还封了个什么翊云校尉,手下却无一兵一卒,可见至尊对他也不怎么放心呢!这左部督虞青和右部督吕壹啊,都不待见他,有事儿没事儿就让他难堪。他的日子,可窝囊着呢!”
“痛快!痛快!就应该这么对付魏狗。看看咱们陆兄,虽然才进解烦营一年,却给江东世家子弟挣足了脸面。当浮一大白,当浮一大白!”
紧接着,响起了一阵接杯举觞的声音,应该是那些世家子弟在为陆延庆贺。
孙梦嘴一撇,冷着脸站起身来。贾逸却伸手拉住了她,道:“貊炙等下就要上了,你不吃了?”
孙梦看了他一会儿,坐了下来:“要按照早先在公安城时你那脾气,碰到这些事,你不去砸他们酒席,也得讥讽几句吧?现在竟然能做到充耳不闻,真是越来越老气横秋了,没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