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井底密室02
声音戛然而止,白衣剑客将长剑从他的咽喉中缓缓抽出,掏出一片白绸仔细拭去剑身的血迹,丢在尸体旁边,转身离去。大树之上,已经落满了数不清的乌鸦,嘶哑粗粝的“嘎嘎”之声此起彼伏,笼罩了整个阴暗的夜空。
赵累带着傅士仁赶到的时候,甘宁的尸体已经凉了。手下的白毦卫四散开来,寻找现场留下的蛛丝马迹,而赵累则脸色铁青地站在尸体跟前,久久未发一言。傅士仁找到他的时候,写给关羽的信刚刚送出去,想不到这么快就出了变故。
他围着那棵枯死的大树转了一圈,又顺着长街来回走动了一番。这条街的两侧没有商铺,大多都是本地士族的宅邸,自从他们跟着汉中王迁往成都之后,这片宅邸就一直空置着。长街之中,只留下了四名亲卫的尸体,再无旁人经过的痕迹。
赵累厉声问道:“从刺客向你们出手,到我们赶到这里,足有大半个时辰。这大半个时辰中,别说行人,就连巡街的兵士都没有路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傅士仁擦去额头上的汗珠,道:“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你身为太守,居然连巡街排值都不清楚?”赵累怒道。
傅士仁唯唯诺诺道:“这些事都是我府内主簿傅熙安排的,我很少过问。”
赵累正要开口训斥,却见长街尽头跑来一队郡兵,为首的正是傅士仁的义子傅尘。那傅尘穿了身深衣,却还背了一杆长枪,径直跑到傅士仁面前道:“父亲恕罪,我来晚了。”
傅士仁立刻站到了傅尘后面,缩着身子道:“赵……赵长史,这事儿不怨我,傅熙说你们白毦卫训斥了我手下郡兵好几次,什么注意烟火,查验行人,不能重复巡街路段,反正隔三岔五就要找事儿。我对这些事儿又不懂……”
赵累压着怒气道:“城中安防,不是应该由傅尘负责吗?怎么会交给主簿去做?”
傅尘见赵累转向自己,急忙解释道:“按辈分,我要叫傅熙一声姑父。他嫌我安排得不够周密,就自己重新调配了。我虽然觉得不妥,但到底他是长辈。”
“荒唐!”赵累高声喝道,“你身为都尉,岂能因为辈分亲疏就擅离职守!把傅熙给我找来!”
傅尘弯腰应了个诺,挥了下手,几名郡兵一起向后跑去。赵累沉默了一会儿,平息了一下情绪。按照官职品秩来说,傅士仁比他高,傅尘跟他同级,他不该如此呵斥两个人。但他们办事如此散漫,以至于被刺客钻了空子,杀了前来立盟的甘宁,真是弥天大错!
眼下最好的处置办法,就是拿下傅士仁和傅尘治罪,也算是给东吴一个交代。但赵累做不到,眼下不说公安城,就算是整个荆州境内,愿意在汉中王手下做事的荆州士族也已经不多了。处置了这两个人,不但那些原本态度暧昧的荆州士族会兔死狐悲,那些蠢蠢欲动的也一定会借机生事。关羽将军正在前方与曹魏鏖战,倘若荆州不稳、民心生乱,后果不堪设想。
他按捺下了怒气,快步走到甘宁的尸体旁:“甘宁将军身上有两处致命伤,咽喉一处,胸口一处。傅都尉,你掌管城中安防,如何看待?”
傅尘上前仔细端详了一阵:“从伤口形状来看,咽喉好像是剑伤,胸口插着短戟,那就是戟伤了。不过,好像不太对……”
赵累沉声道:“高手对决,有两处致命伤很平常,但有两处不同兵刃的致命伤就有些蹊跷了,况且其中一处还是甘宁自己的兵刃。”
傅士仁这时才插话道:“赵长史,你看这边没我什么事了,我能不能……先回去?”
赵累没有理他。
傅士仁期期艾艾道:“我……我这不是来回跑的时候,闪……闪着腰了吗?我再不回去休息一下,估计明天就起不来了。”
赵累不耐烦地摆摆手,傅士仁松了口气,转身在郡兵的簇拥下快步离去。
傅尘道:“会不会有这种可能,刺客与甘宁交手时,夺过他的短戟,然后刺进了他的胸膛?我看那四个亲卫的伤口都是刀伤,白衣剑客杀他们的时候,好像并没有拔剑,用的也是他们的环首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