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凶案迭起
暨艳此举得到了朱治的欣赏,被介绍给了张温。张温与他深谈一番,与朱治共同向孙权推举他为选曹侍郎。暨艳在选曹里不过三年,因为不畏权贵、行事公正,又被孙权擢升为尚书,一路飞黄腾达。暨艳知道,自己在官场中几乎毫无根基,除了朱治、张温,人人都不待见他。按照常人的想法,既然到了这一步,很多事都可以放下了,低调一点,圆滑一点,指不定日后还可以再往上进一进。但暨艳不能,他总觉得官场不该是这样的。
一个从底层爬到高位的人,通常只有两种选择,一种是变本加厉地掳掠贪腐,一种是意气风发地改换朝局。暨艳属于后者,他看不惯文官贪财、武官怕死;看不惯凡事都是意气之争,不论对社稷、对百姓的利弊;看不惯冗官庸官尸位素餐,不理政务。他觉得,如果消除了派系之争、冗官庸官这些内耗,东吴就会国力大增,拒蜀抗魏不在话下,说不定还能一统天下。在选曹任了三年侍郎,做了大半年尚书,暨艳觉得整个吴国上下,能做这件事的只有他一人。虽然这件事很难,但就算粉身碎骨,他也要试一试。
门轴发出嘶哑的声音,亮光随之照了进来。暨艳抬头,看到徐彪走了进来,便换上一副笑脸:“怎么满面愁容?”
徐彪摇头道:“参劾贾逸的奏章递了上去,至尊不但留中不发,还命贾逸梳理朱治一案。我们第一步棋,完全走错了。”
“是啊,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这贾逸明明也拜见过朱治,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也算是有些嫌疑,至尊竟然还把案子交给他查。看来贾逸在至尊心里还是有点分量的。”
徐彪道:“这个先按下不提,朱治怎么好端端地被毒死了?会不会跟我们要做的事有关?”
“不会。准备整顿吏治这件事,只有我们几个人和太子知道。就算泄露出去,他们要下手的对象也会是你我,不会是朱治。”暨艳道,“朱老将军性子刚直,得罪过不少人,可能是他的仇家做的,跟我们无关。”
徐彪道:“就算真是这样,情况也对我们不利。有流言说朱治是吃了芙蓉桂花糕,被毒死的。那东西是顾谭送的,他好像已经被解烦营抓起来了,好像还多多少少牵涉了太子。朱治被杀,太子自顾不暇,张温孤掌难鸣,要不整顿吏治的事先放一放?”
“不,这事儿不能停。好不容易得到太子首肯,至尊默许,怎么能停下来?一停,就不知道要等到何时了。”暨艳有些急躁,“我总觉得,这个案子不会太复杂,贾逸很快就会查清楚真相,到时候我们就见机行事,浑水摸鱼。”
徐彪长叹了一口气,知道暨艳如今心中并无对策,只是不愿放弃罢了。做过几年同僚,暨艳这个人的品性他是佩服的,但就是性格过于刚直,又急于求成,让他忧心不已。
“好吧。不过现在从贾逸那里下手,已经不可能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做?”
“直接全面铺开,就用这个案子做由头,给我两天时间,让我好好想想。”暨艳忽然道,“不过话说回来,朱治这个案子确实有点棘手,如果你是贾逸,你准备怎么查?”
徐彪摇头道:“查案的是贾逸,又不是我,想这些有什么用?你如果现在有空,我们就草拟个议案。这次一定要仔细斟酌,把握好尺度,确定是否可行。”
暨艳坐了下来:“那是自然,议案一定要做得精细。不过,如果我是贾逸,就从顾谭那里入手,不管如何威逼利诱,一定得让顾谭开口……”
徐彪敲了敲长案,面色不悦地看着他。暨艳讪讪地笑了下,停住话头,目光向木简上看去。
出乎贾逸的预料,他很容易就见到了顾谭。
在顾家大宅外亮了下解烦营腰牌,通报姓名还不到半炷香的工夫,大门就打开了。跟着长随走到偏厅的时候,顾谭已经坐在那里迎客。这位世家公子身着一袭青衫,在长案后正襟危坐,目光却没有落在贾逸的身上,似乎在看很远的地方。明明年纪不到二十,看起来却像个中年人。看到贾逸进门,顾谭不亢不卑地起身行礼,然后又一言不发地坐了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