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覆手为雨02
入夜之后,路上车马逐渐稀少,三更梆子敲过,已经看不到什么行人了。一个黑衣人从小巷中蹿出,鬼鬼祟祟地在“镜花水月”门前停下。他摸出一根细细的铁钎,不消一会儿工夫就捅开了门锁,然后四处看了看,闪身进去了。
里面很暗,黑衣人也没有打亮火折,而是蹲在门口让眼睛慢慢适应。待到能模模糊糊看到东西,他才起身摸到柜台,搜索一番,取出了一个包裹。拿到门口,借着光亮打开,发现里面的确是一些画满了符号的白帛。黑衣人将包袱系在背后,轻轻推开了门。
外面依旧没人,他溜进了墙角的黑影中。
黑衣人刚刚离开不远,“镜花水月”对面的房顶上就有了动静。秦风跳到地上,远远地跟着黑衣人;贾逸则顺着房脊,把握着黑衣人的方向。二人精于跟踪之术,那个黑衣人在路上数次回头探查,都没有发现他们。大概一刻钟之后,黑衣人顺着长街在一处曹署外停下,见四下无人就翻过了院墙。贾逸和秦风在曹署对面的巷口停了下来,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贾逸觉得,在来怡楼发现的木简,是公子彻在嫁祸选曹,想将太子孙登拉进浑水之中。于是他便布下了一个局,让萧闲用另一家酒楼的名义买下来怡楼,伪造了画满阴符的帛书。虽然木简是公子彻故意留下的,但来怡楼的确是个传达消息的据点,难保掌柜没有留下点机密之物。贾逸赌的就是公子彻放心不下,以为掌柜没有清理干净,派人前来镜花水月善后。赌是赌对了,的确有人来偷那些帛书,但没想到偷东西的人最后却来到了选曹曹署。
秦风压低声音道:“老贾,怎么回事?是不是你给弄错了,公子彻的人真是潜伏在选曹里的?”
贾逸摇摇头,低声道:“可能被公子彻识破了这个局。”
秦风懊恼道:“这个公子彻怎么这么大能耐,明明我们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贾逸叹道:“虽然没什么破绽,但这个局也设得不算太高明。他偷出帛书之后,就算没起疑心,也不会直接返回公子彻那里,定会东绕西绕,以防被人尾随。”
“但是我有一点想不明白,就算他为了稳妥起见,没有回老巢,可为什么要藏进选曹?”
贾逸盯着选曹曹署的大门,心中突然泛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喃喃道:“该不会……”
话音刚落,就见长街街口亮起几十簇火把,一阵密集的马蹄声踏破夜色,大队骑兵疾驰而来,为首之人正是解烦营左部督虞青。
“怎么回事?”秦风张大了嘴,“这娘们儿怎么来了?”
贾逸低声道:“别出声。”
片刻之间,骑队已经到了选曹曹署门口。一名解烦营都伯跳下马,上前攥起拳头将门砸得“咚咚”响。还没等有人开门,虞青“啪”的一声甩响了马鞭。麾下解烦卫会意,一起上前将选曹大门撞开。虞青翻身下马,接过一根火把,背对着选曹大门看向四周,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秦风想迎上去,却被贾逸一把拉住。
“贾校尉,你设下奇计,找到了公子彻的栖身之地,为何又藏身黑暗之中?莫非想将这份功劳拱手让给我?”虞青大声道,“本官与你素来不和,着实受之有愧!”
贾逸将秦风推到身后,从黑暗中步出:“虞部督为何前来?”
“我听说有人把那些画满了阴符的帛书送到了‘镜花水月’,觉得公子彻很可能会派人前去窃取,索性就埋伏了人暗地监视,半路却发现贾校尉也在尾随,才想到这可能是你的引蛇出洞之计。”虞青道,“若不是你这条妙计,我怎么也想不到,公子彻竟然会藏身在选曹曹署。”
“下官一路跟踪前来,并未发现部督所伏下的监视之人。”贾逸平静道。
“是吗?看来贾校尉只顾着跟踪别人,没料到会被别人跟踪。”虞青刻薄地笑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这句话,你好像不懂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