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许都乱局02
“从建安九年(公元204年)甄洛入府,一直到建安十七年,你们虽然时有暧昧,但并未逾越。建安十八年六月,在醉芳阁,你们是第一次私会吧?”
曹植大惊失色,酒樽掉到了地上。
曹丕淡然起身,将酒樽拾起,放在曹植手中,斟满了酒。他轻声道:“美酒当前,岂能暴殄天物?”
曹植无奈,只得仰头喝下。
“建安十八年到建安二十四年,一共六年了,你们总共私会了三十九次,仅最近两年,就私会了十七次。有情人难成眷属,每想到这里,为兄都觉得对你不住。”
曹植只觉得满嘴都是苦涩,昂头道:“兄长要责要罚,只管对着臣弟来,不要为难洛儿。”
“兄弟如手足,女子如衣服。”曹丕摇头,“你我是亲兄弟,我怎么会责罚于你?为兄只是觉得,既然你生性浪漫,沉迷于美色、美酒,这父王打下的江山,总要有个人照料。为兄找人在甄洛送过去的金露酒中,下了麻沸散,你能理解为兄的苦衷吗?”
曹植脸色苍白,没有回答。
“你要美人,我给你;江山不是你的,不要再跟我争了。”
“你……”
“我知道,一直有丁仪这些人在旁撺掇你。这些人为了自己的富贵,闹得你我兄弟不和,真可谓罪大恶极。许都这场大火,也是他们放的吧?”曹丕摇头,“这样吧,火既然起了,总要给父王一个交代,到时候我就说是他们胁迫你做的,如何?”
曹植猛地站起身,道:“不可,不可,他们虽然一直悉心辅佐我,但对这些事并不知情。”
“不是他们,那是谁?”曹丕的脸色隐藏在了灯光后面。
“是寒……臣弟、臣弟不知。”
“那好吧,不过这件事,总要找个替罪羊出来。你我虽然争斗多年,但毕竟是亲生兄弟,血浓于水,为兄总不能眼见你被父王打入大牢。”曹丕起身,道,“那就按你说的那样,我们一同出去看看。外面火烧得越来越大了,我这个监国的世子,总不能连世子府都不出。”
曹植起身,失魂落魄地跟在后面,走向大门。
原来自以为跟甄洛的事情做得隐秘,想不到曹丕竟然一早知道,隐忍了十多年。若是在争夺世子之位的时候,他把这件事抖破,那自己岂不是毫无希望?但是,曹丕为何一直隐忍不发?
他心思已乱,不觉间竟然已走到门口。朱铄在前,正要打开大门,曹植却下意识急道:“不可、不可开门!”
“为何不可开门?”曹丕转身,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曹植心乱如麻,犹豫道:“外面、外面太乱,兄长还是不要出去巡城的好。”不管怎么说,曹丕毕竟是自己同父同母的兄长,虽然因为世子之位生出诸多不和,但毕竟血浓于水,杀了他始终于心不忍。况且即便杀了他,自己也不见得能当上世子,后面还有曹彰这些兄弟。
“奇怪了,不是你前来邀我出城巡查的吗?”曹丕负手,看着他道。
“臣弟……臣弟想了想,觉得兄长还是待在府中比较安全。外面反正有许都尉、进奏曹那些人……”
“优柔寡断,这不是个好习惯,不过今晚,倒还真不算多大的毛病。”曹丕示意朱铄打开了大门,曹植的那辆马车还静静地停在门口。
曹丕突然道:“你现在是不是很担心?”
曹植勉强笑道:“臣弟……不明白,兄长何出此言?”
曹丕冷冷道:“你难道一点儿也不担心,藏在你马车下的那个白衣剑客会突然出来,杀了我?”
宫城北门处燃起一缕轻烟,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贾逸整理了一下身上沉重的明光铠,那些接缝棱角摩擦着伤口,很不舒服。
“贾校尉,宫城北门,有信号了!”手下的都尉再次提醒道。
“我知道,再等等。”贾逸戴上了缨盔。
“还等?”都尉疑惑地看着他。
“等。”
应该没错。贾逸眯着眼睛,看着那缕薄烟。本来跟陈祎约好,一旦宫中有人出门,就在那处宫门燃烟为号的。看如今这样子,应该是有人从北门出去了。如今许都城内,大火四起,人心惶惶,到处一片嘈杂之声。此时此刻,从宫城中出去的,会是何人?虽然不知道寒蝉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不会只是在许都城内大闹一场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