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子默默地守护,互相也不说话。他爸一直是这样的,并不多话。中午饭是二人轮流去吃的。等到了下午吃饭时,外公妈妈他们回来了,再替他们的班。他俩晚上回家休息,第二天再来接班,如此三天,仍不见好。
那一日他和父亲回家,车行至一处时,爸爸忽然看到了路边的一块铁牌,上面写着:浮屠寺。他对司机大喊:“停车停车,快停车,我们要下车。”“爸,你要干嘛啊?”梁秋不解。他爸几下子就跳下了车,梁秋也只好跟上。
下来一看,梁秋这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爸是想去拜佛。梁秋心想,爸爸平时不信这些鬼神之事,这会心急也不免会病急乱投医。沿着牌子的指引走了不远,就看到了一个杉树环绕的小寺庙。此时天色已晚,僧人正要关闭山门。
他爸忙迈开大步飞奔上前拦住,“师傅,我们想上柱香,可以吗?”
“佛家大开方便之门,当然可以,施主请进吧。”
僧人打开了庙门,梁秋跟着爸爸进去。这寺庙和梁秋在凤凰进的那一座没有多大的区别,昏暗的大殿内供着几尊泥塑的菩萨。他爸直接一股脑地噗通跪倒在地,嘴中念念有词地拜了又拜。梁秋见状,想了想,也跪了下来。他正视佛陀,心中念着:你若真能显灵,就请你保佑我的外婆,让她挺过这一关。她是个好人,一生行善,不是该善有善报的吗?双手合十拜了三拜,拜完之后,梁秋起身离开,他爸则捐了些香油钱之后才走。
当晚,梁秋又开了手机,没有多久就收到了好几条来自谢灵的短信。但他并没有急着去看,他此刻心里太复杂了,没有心思。长这么大,他很少能感到家庭的温暖,他不太愿意呆在家里,这也养成了他凡事独立的性格。在人前,他也尽量回避谈自己的家庭。父亲节母亲节,别人忙着给家里人打电话,而他却从来没有。一直以来,他都太忽视家庭了。直到这次外婆病危,看到“凶狠”的母亲痛哭,看到“冷酷”的父亲拜佛,他才深深地明白了家庭和亲人的真正含义。
人在外遇到挫折,总会想着能躲回那个遮风挡雨的家中,这里才是幸福的原点。梁秋正是这样,他现在只想好好地陪着自己的家人,不想为了荒唐的青春而苦恼。所以他并不去理会谢灵,至少现在还不是最好的时机。
到了第四日,噩耗传来如五雷轰顶,“外婆现在正在抢救,你们赶快来,见她最后一面。”一大早妈就打来电话,把梁秋吓醒了。他马上和爸爸出发,连早饭也没来及吃,就打车去了
医院。
等赶到抢救室时,已经太迟。护士推着一辆车出来,一张大大的白布盖在上头,那下面分明地躺着一个人形。谢灵妈妈拥着姨妈哭天抢地,外公老泪纵横。“啊!外婆就这样走了,这不是真的!”梁秋的心猛烈地蹦跳,脸部肌肉不由自主地抽搐,两只腿像瘫痪了般不听使唤。
“等一等,”他心里使劲地叫啊,他多么想叫他们停住,他要再看一眼自己的外婆。但是他终究是没有叫出来,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推着外婆而去。他的泪水如黄河决堤一般汹涌澎湃,走了,走了,外婆确实是走了,永永远远地离他们而去了。
临近年关,外婆的出殡安葬办的并不太隆重,只是按照习俗办了几桌酒席,子女儿孙披麻戴孝送至墓地。那是梁秋最沉痛的一天。以前给人送行,虽不知道何时是归期,但好歹还有个归期,不至于太伤感。如今给外婆送行,此行一去再无归期,伤感之上更是伤痛。寒风凛冽,冬草枯黄,天地之间并无半点暖意。一行人在坟前叩拜,哭声汇成一片,令人好不心痛。
葬礼结束后一连好几天,梁秋仍然浸在那种伤痛中。整个家,也一样。妈妈再没有妈妈了,她平日里再也没有以前那种盛气凌人的精神头,每天闷闷地做家务。爸爸和梁秋看在眼里,却无计可施。
一日大家闷声不响地都在吃饭,这时梁秋突然想起了个好主意,他向妈妈提议:“不如,咱们把外公接过来住吧?”
“秋,你能这么想,妈妈很欣慰。但是你外公喜欢一个人,他不会来咱家住的。”

